EP22 满灌疗法 Flooding Therapy

地球 伊岬岛地下军事基地 2129年12月19日 丢卡利翁号出现一小时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抬头仰望。

“那个东西”仿若雕刻在岩壁上的宏伟神像,红色的人型机身已完全嵌入岩体之中,从上方俯瞰着站在金属悬梯上的他们,难以计数的管道与脚手架将其层层包围,胸口部分的装甲大开,有着明显被切割破坏的迹象,那里原本的内部构造已经不见了,只残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大洞。

“这是…火星的机甲骑兵……”马格巴雷吉舰长反应了过来,“难道说……”

“——就是你想的那个‘难道’啊。”一个涩如苦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马格巴雷吉舰长转过身去,只见耶贺赖医生扶着近乎虚脱的鞠户孝一郎一步步向他们走近,鞠户浑身酒气,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岩壁上那异星的机体:“这可真是令人感动的重逢啊!我还以为它被天堂陨落中掉下的陨石击中,当场毁灭了呢!”

“也就是说……这就是困扰了鞠户上尉18年的恶梦吗!”跟着不见咲一起进入洞中调查的祭阳希咲震惊地问道。

鞠户自嘲地说:“没错,这就是18年前我所遭遇的恶梦之一。”

马格巴雷吉舰长扭过头去再度望向鲜红的机甲骑兵,她已然觉察到了一个事实:“然而它并未在天堂陨落中消灭,只是被陨石压在了地下,随后就被地球军发现并俘获了……”

话说到这里,耶贺赖医生也不能不明白过来:“莫非上面之所以要打压、抹杀你的《伊岬岛报告》,就是为了隐藏这件事吗?他们绝不能让火星人发觉,地球已成功捕获了火星的机体。”

鞠户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可要是这样,”不见咲副舰长对此有疑问,“为什么这个基地就这么被废弃了呢?相应的研究成果呢?”

就在他们以为谁都不可能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时,一旁的妮娜却忽然间叫了起来,只见她伸手指着悬梯下方,惊慌失措地喊道:“舰长还有大家,你们快看下面!”

众人顺着妮娜手指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中向下望去。

悬梯架设在疑似人工开凿的山谷之间,从悬梯到谷底目测足有几十米深,开阔的空间里还专门配备了照明灯光,数条管道与金属楼梯曲曲折折地攀着山壁一路向下,此外还能远眺到一部足以乘载机甲骑兵或者重型设备的大型升降机垂直贯穿了山谷,这些都在谷底汇集到一起,在那里是一片类似于停机坪的空地,空地上停放着一个呈细长三角形、红黑相间的庞然大物。

“这是……航母……不,”马格巴雷吉舰长心中一凛,那并不是最适合水上行驶的设计,外形明显更符合空气动力学。

“——空中战舰吗?”

在片刻的骇然之后,众人在舰长的指挥下,迅速前往停机坪进行调查。

虽然战舰崭新的外装看上去已是蓄势待发,然而登舰一看,现场还一派乱糟糟的景象,似乎是内部装修到一半突然停工,整条战舰仍处在半成品状态。

好在舰桥似乎是彻底完工了,马格巴雷吉舰长看到舰桥设备齐全的样子,当即向CIC的成员们下令道:“检查舰装,查看一下燃料、武器、弹药!”

“明白!”

趁着众人纷纷开启电脑设备进行检查之际,马格巴雷吉舰长环顾四周。这艘船并未区分航空航海舰桥与作战情报中心(CIC),它只有一个舰桥,所有关键设备都集中在这里,这很不符合常理,但看它的外形,也许是可下沉遮蔽式的舰桥?

忽然,舰桥后侧墙壁上钉着的一块金属铭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上面以阴刻的方式雕出了一个英文单词:“Deucalion(丢卡利翁)1?是这艘船的名字吗?是个好名字。”

“后备电源可用!动力到了就能启动。”不见咲副舰长报告道。

“这艘船上没有装载弹药,但从基本数据来看,应该可以直接使用海神号上的弹药!雷达等也能正常工作!”祭阳希咲也检查完了。

唯有负责动力检查的妮娜一直没有报告,她满头是汗、手忙脚乱的样子让不见咲副舰长等不下去了,走到她旁边看着她操作:“到底怎么回事!燃料是什么状况?”

“我也不知道!到处都找不到燃料表!”妮娜委屈地喊道,“在燃料表应该在的位置上只有一个水箱容量标识!里面倒是还有点水!”

“莫非是电解水用氢做燃料?”不见咲俯身去看屏幕,的确如妮娜所言,通常会显示燃料表的地方,这里却只显示出一个水箱的容量图,“但这确实是水,也没有氢燃料的相关信息啊……”

马格巴雷吉舰长心头一跳,随即发出一声长叹:“原来如此。”

“舰长?”妮娜不解地看着她。

“——为什么这样一艘战舰还没完工就被放弃了?为什么这个军事基地就这么被废弃了?”马格巴雷吉舰长的目光落在舰长席前的一个台子上,那并非控制面板,台子上面供着一个她从未在任何军舰上见过的物体——一颗白色的圆球。

它看上去和算命用的水晶球差不多大,只不过它是不透明的纯白色,让人联想起美术课上画素描用的球形石膏。

“难道说……”不见咲副舰长已数不清这是今天自己第几次惊讶得合不拢嘴。

马格巴雷吉舰长苦笑地看着那颗白色的球体:

“——因为这艘船使用的是Aldnoah驱动。”

与此同时,负责寻找机库并检查是否存有其他武器的鞠户上尉和耶贺赖医生也有所发现。

“喂喂,别开玩笑了啊!”

鞠户看着机库内悬挂着的刀刃状武器,心中翻江倒海。

“这和上午界冢同学击败的那个银色机甲骑兵所用的武器很相似,只是没在启动状态。”耶贺赖医生也看出来了,“也就是说……地球军缴获了Aldnoah驱动的武器吗?”

“不仅如此,我现在回想起来了,18年前我也见过这个,”鞠户苦笑,“高温等离子体的刀刃,当时可把我和休姆雷整惨了。眼下要是有了这个,到没准能用来对付那个坚不可摧的装甲。”

“那么……”

“没用的,”鞠户心灰意冷地说,“我们地球人无法启动Aldnoah啊!”

看着眼前的一切,艾赛伊勒姆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不得不伸手扶住悬梯的护栏。

她和埃德尔利佐远远地跟在舰长他们身后,目睹了整个过程。

嵌在崖壁中的火星机甲骑兵,谷底的巨型空中战舰,被废弃的秘密军事基地。

从军校毕业的她,一眼就能从外形上判断出来,那艘战舰使用了原本只被火星掌握的反重力引擎。

艾赛伊勒姆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那么……只能这么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步向着升降机走去。

然而埃德尔利佐从她身边挤了过去,举起没有受伤的左手,双脚叉开,拦住了她的去路:“您打算做什么?”

“我要启动那艘战舰。”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时,倒比她想得要更加平静。

埃德尔利佐一下子就急了:“我明白您为洞外的战斗担忧,您不希望界冢先生他们受伤甚至阵亡,可是还请您再考虑一下吧!”

“之前尼罗克拉斯的驾驶员是您的暗杀者,还出手攻击了您,所以您帮助地球人击杀他,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可当前那架机体的驾驶员隶属于另一个家族,并没有证据表明其参与了暗杀,很可能只是在奉命行事,倘若您为地球人启动这艘战舰,让地球人获得Aldnoah的神力,击败忠于帝国的战士,假使这些事被人知道了,一定会认为您是在帮助帝国的敌人!那必将危及到您在帝国内的立场!而且这绝不可能瞒得过去,这样一艘使用大型反重力引擎的战舰一旦进入战场,帝国人马上就会知道是有大贵族背叛了!”

“不仅如此,如果您暴露身份给其他地球人,说不定会被尼弥西斯再次盯上!地球军还可能把您抓为人质!可不是每个地球人都像界冢伊奈帆他们几个那么友善的,请您再考虑一下吧!”

艾赛伊勒姆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逐渐膨胀升温的压力,埃德尔利佐的话,她其实刚刚也想到了,然而表妹每说一个字,就像是有滚烫的蒸汽在她体内来回冲撞,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捣烂、蒸熟似的,她不得不咬紧牙关:“利佐,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了我好,你一直都非常替我着想。”

可她话锋一转,“但是,你知道妮娜·克莱因的父母,克莱因夫妇是怎么死的吗?”

埃德尔利佐僵在了原地。

“前天夜里,他们离开了地下避难所之后,被尼罗克拉斯的驾驶员发现,对方操作尼罗克拉斯在街道上追赶他们,一直把他们驱赶到一座大桥上,桥面上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不,应该说是尸块,然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鼻翼在扇动,呼吸在加速,那股高压蒸汽似乎就要从体内喷发出来,“那个驾驶员……在桥的一头用尼罗克拉斯堵住,在桥的另一头,自己拿着冲锋枪,把剩下的所有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幼,连宠物都没有放过,全部……一个不剩地……把他们全都杀掉了!尽管他们全部都是平民!!”

埃德尔利佐的声音颤抖而微弱:“这不可能…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荣耀的帝国军人不可能做出这样残忍无道的事情……”

“可他就是做了——!甚至不止这一次,箕国先生那时候也是如此!”艾赛伊勒姆痛苦地驳斥,“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利佐?此时此刻在外面与界冢先生他们战斗的那台机甲骑兵是单骑,驾驶员十有八九只有一人,如果对方赢了,在这样一座没有物资没有人员的孤岛上,他要怎么管控这上千号俘虏呢?驾驶员到这里来,一定也有自己的任务,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源管理战俘,距离最近的库鲁特欧公爵和他不是同一个家族的,这些平民也毫无军事价值,这样下去,你知道对方很可能会导向什么样的结论吗?!”

“可、可是……人和人不一样,尼罗克拉斯的驾驶员是暗杀者的同伴,原本就是丧尽天良之人……”

“哦是吗?”艾赛伊勒姆冷笑道,“那么这位驾驶员是属于哪个家族的呢?哦,是那个‘弑亲者’扎兹巴鲁姆的部下啊!是那个坚决的主战派,那个为了夺回爵位不惜把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全家男女老少都屠了个干净的扎兹巴鲁姆侯爵的部下呢!就因为搞得太惨烈,遭到无数家族的联手反对,即使他有所谓弟弟谋反的证据,爷爷还是把他们家从公爵削到了侯爵。你要赌赌看吗,埃德尔利佐,这种人的部下是不是有道德底线?”

埃德尔利佐不说话了。

“如果这场战斗是侯爵的部下赢了,接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你也好,我也好,刚才帮助你的网文弟弟也好,界冢先生他们也好,大家都会被杀。要救大家就只有这个办法了,即使在那之后……”艾赛伊勒姆一时哽咽,说不下去。

“不管怎么样,我决不允许新保大桥的惨案在我面前重演。”她向前一步,逼近表妹,“克拉伦登家的埃德尔利佐,如果你没有抱着就算会被我怨恨也要阻止我的觉悟,就从这里退下吧。”

“——这是命令。”

马格巴雷吉舰长等人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舰桥,短短一天之内事态一波三折,心情好似坐过山车,一到顶点便直坠谷底,此刻即使想在舰内再找找其他有用的物资,也都有些打不起精神。

“不知道韵子他们在外面怎么样了……”妮娜忧心忡忡,祭阳希咲也只能摇摇头。

就在快走到进出的舱门时,他们迎面遇到了去战舰后方调查的鞠户上尉和耶贺赖医生,马格巴雷吉舰长从他们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他们大概也意识到了这艘战舰的致命问题。

“哈,启动不了的战舰,用不了的武器,还有个没法战斗的人。”鞠户上尉自嘲地说,“这座岛真是盛产没用的废物啊。”

队伍里一片寂静,这回连耶贺赖医生也想不出什么能够安慰大家的话。

就在这时,舱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负责守门的诘城祐太郎似乎是在跟什么人争吵:

“我刚才已经跟你解释了呀!舰长嘱咐过我,这艘船属于军事机密,平民是不可以进去的,你再等一下就好,舰长他们可能马上就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女声顽固地与他争执着:“外面的战斗情况怎么样了我们一无所知,真的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拜托你请让我过去吧!”

诘城也不肯退让:“不行,舰内说不定还有防御外人的安全装置,为了你的安全,我也不能让你上去!”

马格巴雷吉舰长和不见咲副舰长交换了一眼神,快步向着舱门口走去,舰长刚要向诘城询问状况,就见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比诘城矮整整一头的栗发少女低声道了一句“抱歉”,一个上步抓住诘城的手腕,反向一拧,然后一个干脆利落的合气道招式“小手返”——向侧后方移步,轻轻一带,被反拧住腕关节的诘城吃痛,顿失平衡仰天摔倒。少女还好心地用手护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以免他磕到头。

“这是怎么回事!?”不见咲高声质问道。

棕色娃娃头的少女镇定地站起身来,直面突然出现在舱门口的众人,她转向舰长开口提问道:

“马格巴雷吉舰长,我有两个问题要问您:第一,这艘船可以战斗吗?”

不见咲急切地想要问清楚状况,但马格巴雷吉舰长拦住了她,舰长微微蹙眉斟酌着回复说:“可以,只要Aldnoah驱动能够启动的话。”

少女对这个答案似乎毫不意外,她接着问:“第二个问题,水箱里面现在有水吗?”

“有。”

“那么,”栗发少女轻触自己的手环,刹那间她身上绽放出一片绚烂夺目的光华,惊得不见咲副舰长一个箭步挡到舰长身前,拔出佩枪直指少女。

一名右手固定在三角巾中的黑裙女孩立刻抢上前来训斥道:“无礼之徒!赶快放下枪,你知道面前的这位大人是谁吗?”

光芒散去,披着粉红色外套的娃娃头女孩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身着纯白色礼服长裙、气质典雅的金发少女,她以凛然的英姿在众人面前现身,使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地倒吸一口气,没有人不认得这位最近天天在电视新闻上露面的火星皇太女。

不见咲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仍然保持警惕,坚定地用身体遮挡住舰长。

面对指向自己的枪口,金发公主了无惧色:“请不必担心,我并非大家的敌人,还请你们告诉我启动球在哪里?”

马格巴雷吉舰长当机立断:“请跟我来。”

艾赛伊勒姆公主提起裙子,跟在舰长身后小步快跑了起来,剩下的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只能匆忙跟上她们的脚步。

一走进舰桥就看到了熟悉的启动球,艾赛伊勒姆放下裙子,做了一个深呼吸,郑重地走到放着启动球的台子前。

不要紧的,就照以前那样一步一步来就好了,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从裙装口袋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多功能军刀,沿着掌纹划破了左手手心,忍住疼痛让刀锋持续扩大深入伤口,直到鲜血可以流淌出来。

艾赛伊勒姆轻轻将染血的左手按在启动球上。

硬质的雪白球体仿佛海绵一样,将她的血液一滴不落地吸收了进去,在外表上并未留下半点痕迹。

——然而根本就没有什么一样的地方!

这个突如其来的的想法像个强盗一样,强横地地闯入她的思维,对着她嘶吼起来:

这里不是在火星,眼前也不是属于帝国的Aldnoah驱动,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将会迎来怎么样的后果!

不,你实在是太过清楚,最坏可能会有多么凄惨的命运降临到你和利佐身上。

利佐的担心其实一点错都没有。

然而即使如此。

即使她可能因此被人误解为叛国,即使可能会再次遭到尼弥西斯的毒手,即使可能沦为地球人的阶下囚。

即使如此。

艾赛伊勒姆闭上眼睛,努力屏蔽杂念,集中起自己的注意力,如果在这时意识分散,或许会有极小的概率导致意识链接无法成功建立,然而这一次她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选择用语言增强意识,链接起与Noah因子相结合的Ald因子,将自身的意志传递给它。

吾以艾赛伊勒姆·艾露希雅·威思之名下令,

球体伴着她宣言的话语渐渐发亮,散发出炽烈的白光,照耀着整座舰桥。

“——觉醒吧,Aldnoah!”

于是,在将难民与物资紧急转移之后,空中战舰开启了沉睡十多年的闸门,飞越伊岬岛上空。

“这到底是什么啊……地球军应该没有这样的技术吧?难不成……”莱耶仰望着越过自己头顶的巨大舰影,讲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原本就在闸门正前方的空中运输机载着橙色3号机掠过战舰的舰桥,战舰并未表示出敌意,默许他们通过。就在这时,一个斯雷因逃亡时预先植入的面孔识别程序突然跳了出来,将捕捉到的舰桥影像放大呈现在屏幕上,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令他发出一声惊呼:

“——终于找到了,艾赛伊勒姆公主!”

伊奈帆也听到了通讯中传来的这声惊呼。

对方听上去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他想。

另一边,又惊又怒的费米安调转本体攻击方向,直奔丢卡利翁号暴露在外的舰桥:“怎么可能!没有Aldnoah的地球人,哪里来的反重力引擎!莫非18年前……”

舰桥内,作为侦查员的诘城祐太郎当场报告:“12点钟方向有敌方飞行兵器一个,正在撞击路径上!”

“导弹全弹发射!”不见咲副舰长果断下令。

无数红外制导导弹以饱和式攻击的形式,对赫拉斯本体与手臂同时发动了突袭,本来预备追击空中运输机的两只手臂闪避不及,尾部被导弹击中,爆炸坠落,赫拉斯本体则左支右绌地在空中腾挪闪躲,进攻路线完全被干扰了,然后……

兜了一圈的空中运输机趁其不备,绕到了本体的后方,机炮与步枪不约而同地开火,在数声爆炸之后,所有推进器都失去动力的本体向着地面坠去。

“该死的地球人——!”费米安在驾驶舱中发出咆哮。

形势急转而下,但她并没有轻易放弃,反而迅速操纵本体变形,用赫拉斯坚实的双足支撑本体落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不浅的大坑。

可恶,眼下击败地球人是没有指望了,也没法撤离,但只要还有赫拉斯无敌的装甲在,对方就奈何不了自己。尽管很不情愿,可若是通报给对接人,之后一心防守的话,应该能够撑到增援到来。

费米安这么想着,就准备找一个地方龟缩起来,这时黑色的战舰突然间从低空掠过她上方,一架灰绿色的阿里翁从空中一跃而下,直接降落在赫拉斯的前方。

它手持一把等离子光刃,其光辉映射在机体上,在黑夜中莹莹发亮,照得那身姿如若鬼魅。

“——来打复仇战吧!”

半个多小时之前,耶贺赖医生双手抓住鞠户上尉的肩膀,单刀直入地说。

“你在发什么疯?!”目睹了火星公主启动战舰的全过程,身边的同事忽然抓着自己,没头没脑地冒出来这么一句,鞠户只觉得莫名其妙。

或者说,他只能这么反应,装作没有听明白,装作不知道耶贺赖在说什么。

“刚才我们在机库找到的那个武器,你不是说如果能启动那个的话,正好可以用来对付外面那个坚固无比的装甲吗?”耶贺赖医生指着火星公主急切地说,“现在我们可以启动它了!”

“确实如此,这样或许就可以消灭它了。”不见咲副舰长思考着,“只是,眼下能够熟练驾驶机甲骑兵的人只剩下……”

所有人都看着鞠户孝一郎,那些期待中带着疑虑的眼神让他顿时如坐针毡,要知道他才刚因为闪回症状无法出战,在半昏迷的状态下被人从驾驶舱里抬了出来。

耶贺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就当这是满灌疗法2,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伊岬岛啊!就把这个火星机甲就当做18年前那场战斗的敌人,这就是对18年来一直折磨你的恶梦的复仇战!如果能够在创伤之地直面自己最大的恐惧并战胜它,今后它就再也没法困扰你了!”

鞠户一把揪住耶贺赖的衣领:“你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是我不想战斗吗!是那该死的闪回症状让我没法战斗!这他妈不是一个直面恐惧就完事了的!我根本控制不了它!”

然而耶贺赖医生毫不退让,反手也揪住了鞠户的衣领:“我知道!但就算如此,不妨也来试一试吧!暴露疗法可是治疗PTSD一种非常有效的手段!满灌疗法所需要的刺激和环境条件全部都凑齐了,而且就在最初的创伤源地——这样的机会以后不会再有了!”

“别他妈瞎扯了!就算暴露疗法可以治疗PTSD,那也应该分级来啊!连最初级的暴露都过不了,怎么能上来就直接满灌!”

“上尉你这不是很懂嘛!”

“我当然懂,我又不是一点治疗都没接受过!”鞠户怒吼道,“作为军人,我当然会上机——但要是最后我又瘫痪在驾驶舱里,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别怪我没事前提醒过你!”

“好啊,那你就不要上机了。”一个女声冷不丁地插话道。

鞠户愕然看着马格巴雷吉舰长走出人群,站到他们面前。

“我看没必要浪费时间在一个病人身上。”马格巴雷吉舰长冷冷地说,“我们不如直接找其他人驾驶。”

鞠户看上去活像是被人一拳打懵了,他嘴角抽动着,口中发出干瘪的笑声:“哈,随便你,舰长大人,上不上机我根本无所谓的。”

他用力推开耶贺赖医生,脚步踉跄地走向舰桥出口,身后传来不见咲副舰长的发问:“舰长,那我们派谁去?”

“我。”马格巴雷吉舰长说。

鞠户猛地转回身来。

马格巴雷吉舰长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做,一双冷淡的碧眼依然紧盯着他不放:“不见咲君,待会儿你来负责指挥。”

“您认真的吗?!”不见咲惊异地问,“可是为什么?”

“因为伊岬岛对我而言也是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在这里我也有必须要通过战斗来祭奠的人。”马格巴雷吉舰长看着鞠户一字一句地说。

鞠户觉得自己大脑有些不够用:“你究竟是……”

年轻的女军官叹了一口气:“我本以为你至少会记得名字,毕竟当年还认真探讨过成为一家人的可能性。”

“你在说什么啊,我可从来都没有结婚的……”鞠户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半晌之后,他如梦初醒地看着面前的人。

“……小达尔扎娜?”

听到这个称呼,舰长低声笑了一下:“马格巴雷吉这个姓氏是我后来改的,我原本的名字是‘达尔扎娜·休姆雷(Darzana·Humeray)’。“

”——你18年前在此阵亡的搭档伊万·休姆雷,是我的哥哥。”

原本以为在见证了火星公主现身后,今天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吓到自己的众人,此时此刻连同火星公主和她的侍女在内,一会儿看看舰长,一会儿看看鞠户,全体鸦雀无声。

马格巴雷吉的目光让鞠户有一种被透视的感觉,仿佛她一眼就看穿了他这浑浑噩噩的18年。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为自己辩解点什么,他很想说你哥哥的牺牲没有白费,休姆雷付出的生命是有意义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去掏口袋里的酒壶,然后才想起来从驾驶舱里被抬出来时,他为了压惊已经把酒一口气都喝光了。

而休姆雷的妹妹抱着双臂,当众向他宣告:

“——如果你不打算上机的话,就请把路让开,我会在这座岛上亲自驾驶机甲骑兵,击败火星人来祭奠我的兄长。”

见对面没有反应,马格巴雷吉舰长直接向门口走去,然而鞠户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马格巴雷吉舰长看看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又抬眼看看鞠户。

男人不知何时已全然换了一副神情,很难形容那是怎么样的一种表情,就像是18年来的一切都被杂糅在一起沉淀发酵,但眼神中确实已没有了往日的颓丧:“刀剑类的武器我比较熟悉,还是让我来吧。”

耶贺赖医生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鞠户上尉?”

“没事的,”鞠户孝一郎背对着医生挥了挥手,大步走出舰桥,只给众人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

“——就交给我吧。”

看到阿里翁手中的等离子刃,费米安不禁浑身战栗了起来。

“这不可能,连等离子刃也——”

她操作着赫拉斯,掉头就跑。

利用Aldnoah锻造的合金说到底仍是金属的范畴,其熔点在等离子刃的高温之下。

比起没有子弹,比起尾部的推进器,这才是赫拉斯更为致命的弱点。

必须得赶紧逃跑才行!

然而伊岬岛是山地地形,山上密布着不矮的乔木,赫拉斯硕大的体型使得它难以快速前进,即使可以撞断树干,也不免会降低行进速度。

相比之下,体积更小的地球机甲面对这种地形反而更加敏捷:

那架阿里翁像个日本武士一样双手持刀,利用机械足两侧的喷射口与平衡翼,以喷射的爆发力推动机体在林间疾速穿梭、奋起直追,与之前韵子和莱耶操作阿里翁时截然不同,它的动作不见半点机械的滞涩之感,仿若真人一般灵活流畅,等离子刃在暗夜中拉出丝缎般的一条尾光,飘舞穿梭在树林的枝梢间。

它一边追击,一边劈砍着它两侧的树木,流动的火焰穿过静止的树干,火焰不变,树干却被切断、点燃,轻轻施力,就向前倾倒,或者砸向赫拉斯的躯干,干扰其行动,或者封住它的走位,不断逼迫它临时转向,升起的滚滚黑烟逐渐遮掩了上方无人机的视野,使得费米安开始迷失方向。

而阿里翁只是在赫拉斯身后一点点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重复封堵住对方的走位,耐心而细致地消耗着费米安的意志,以愈发逼近的恐惧折磨着自己的敌人。

“魔、魔鬼……”

面前是大海,身后是追兵,走投无路的赫拉斯只得转身面对徐徐走来的阿里翁。

跳海?这里是平均深度800多米的鄂霍次克海,就算赫拉斯能承受水压,火星没有海军,自己在被捞上来之前大概就会饿死。

只能拼了——如果能使对方等离子刃脱手,那么赫拉斯还可以凭借更大的体型与更强的出力和敌人一战。

“区区地球人!”费米安怒号着操纵赫拉斯冲向阿里翁。

阿里翁并不接招,它开启喷射向后一跃,它左侧的树木向着发起攻击的赫拉斯倒去,费米安急忙躲闪,但是——右侧两颗更加高大的松树向着她闪避的方位砸了下来。

沉重的闷响之后,赫拉斯被燃烧的松树牢牢压住了下半机身,一时难以动弹。

“可恶,不过这点重量,看我推开——”费米安还妄图挣扎,而阿里翁高高跃起,双脚踩着赫拉斯的胸口落下。

它单手转刀,在黑夜中拉出一道光圈,随之变为双手反握,刀刃直指赫拉斯的驾驶舱。

透过全周天屏幕,费米安可以直接看到等离子刃那炙热的锋芒已对准了自己:“不不不,这不可能!侯爵大——”

阿里翁全力下刺,刀光穿透了赫拉斯的后背。

随即,土黄色的火星机甲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片刻之后,正当丢卡利翁号上的人们开始为阿里翁的命运担忧起来时,距离爆炸中心十几米开外的一块巨石微微晃动了起来。

尽管外装被灼烧成了黑色,但阿里翁还是扶着当作掩体的巨石重新站立了起来,烈火在它四周熊熊燃烧,冲天的火光将夜空也染成了暗红色。

一切都与18年前如此相似,只是这一次最终屹立于伊岬岛火海之中的是地球的机甲骑兵。

看到中央屏幕上阿里翁安然无恙的身影,舰桥内的原美术社三人组爆发出一阵欢呼,不见咲赶忙呵斥他们还不能放松警惕,但也难掩自己眼中的喜色,甚至连火星公主凝重的脸上也流露出些许放松下来的笑容。

在欢腾的气氛里,达尔扎娜·马格巴雷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低声自言自语道:

“……极东之虎,重出山林、吗。”

四周烟雾弥漫,鞠户不敢冒然摘下氧气面罩,他瘫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驾驶服先是被汗水彻底浸透,又被热量生生烤干,黏在皮肤上感觉十分不舒服。好在等离子刃已能量耗尽,失去了光芒,不再散发出足以致人昏迷的热辐射,糟糕的是,周围弥漫的大火又重新把温度抬了回来,整个驾驶舱热得就像是烤箱,但他暂时顾不上这些。

心脏还在狂跳,淋漓的汗水模糊了视线,鞠户依然难以置信,自己真的干掉了那架火星机甲?

他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什么也没有变的、自己的双手。狂喜如潮水般涌来。

休姆雷,我做到了!我替你,我替我们,还有整个团的人,在我们曾经共同奋战的这座伊岬岛上,战胜了火星人——

他将脸埋入颤抖的双手之中。

18年,整整18年。

足以让婴孩变为成人的年月,在他手中,一晃而过。

从27岁到45岁,好像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浸泡在酒精里就这么过去了。

他早就接受自己已是个废人的事实了。

反正挣扎也没有用,写了《伊岬岛报告》不也是被人打压、封禁,被人当成笑话看待吗?

所以他放弃了心理治疗。

在这黑白颠倒的世界、在这荒谬透顶的社会里,保持清醒根本没法活下去。

最初周围还有很多人抱以同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渐渐失去耐心。

他们说,这么多年了,你总不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归咎在PTSD上吧?为什么始终沉溺于过去不能向前看?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的问题?怎么别人都能走出过去就你不行?

他听了起先破口大骂,再后来无言以对,只是不停地喝酒。

一次酒精性急性胰腺炎,腹痛难忍不得不住院,一次醉倒之后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差点窒息,被送进了急救室抢救,那些时候也曾一次又一次痛下决心想要戒酒,说要回去治疗。

但是却做不到,因为他是个胆小鬼,是懦夫,是废物,还要再挣扎下去实在太痛苦了。

自己好像已经不记得要怎么样做正常人了。

也想过干脆退役算了,可想来想去,不知道自己除了当兵还想干什么,还能干什么。

如果继续留在军队里,似乎就仍与死去的休姆雷他们联系在一起,也许有一天,就还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

有时候跌跌撞撞地走回空荡荡的公寓,他会悄悄打开自己用布盖住的白板,望着上面自己对于18年前最后一场战斗的分析发愣。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这么想着,就想擦掉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扯掉磁贴固定的照片。

但他只是又把布盖回去,又把白板藏了起来,藏在一个平时他自己也看不到的角落里。

深深地藏了起来,藏在他泥沼一般的人生里。

然后命运对他开了个玩笑——不是闪回,而是真的把他丢回到这座岛上,把他带回到18年前的那个夜晚,重新对峙当年的恶梦。

结果事到如今却发现,政府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无所作为,打压报告也是出于保密的需要,为此破罐破摔的自己反而成了最大的小丑。

太好笑了,人生真是最滑稽的笑话。大人物们随手做出的几个决定,就把他18年的人生变成了一场令人捧腹的荒诞剧。

也难怪休姆雷的妹妹要鄙视自己。

想到那位舰长大人,鞠户不禁苦笑。

没想到那位舰长竟然是你的妹妹啊,休姆雷,怪不得这么硬气。

一路走来军衔比自己还高,甚至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舰长,一定付出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吧。

比起这18年来一事无成的自己,她可是厉害多了。

如果没有她的那番话,或许自己刚刚依然无法战斗,或许依然会逃走。

但就是这样些许的推动,这样意外的重逢,让自己选择重新站到了战场上。

唯独面对休姆雷的妹妹,就算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就算现在也羞耻得想要醉死过去,就算虚度的人生再也回不来了,就算根本不相信有什么办法能把PTSD治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后退。

然后,他拿起了那把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的刀刃,切断了伊岬岛上的枝枝蔓蔓,斩杀了恶梦的替身。

驾驶舱里的温度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鞠户放下手来,振作精神准备撤退。

“野马小队队长呼叫各机与丢卡利翁号,敌人本体已被摧毁,野马小队各机即刻前往船坞洞口处集合,准备收队登舰了!”

通讯中很快传来野马11、22、33的确认回复,鞠户也操纵着阿里翁向沙滩跑去,丢卡利翁号已经悬停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重归原点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鞠户孝一郎苦恼地思考着。

界冢伊奈帆证明了他在心中一直希冀却无法证实的猜想——拥有Aldnoah的火星军并非不可战胜。

那么,自己的经验与能力就应该还有用武之地。

只是,鞠户无法盲目乐观,通过实际战胜敌人或许可以消除妨碍战斗的闪回症状,然而18年的PTSD通过满灌疗法一次性治好什么的……不可能有这么理想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耶贺赖医生没有弄明白一件事情,或者说他始终拒绝让任何人知晓那个秘密。

——我最恐惧、最无法面对的、最不能接受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违反物理定律、拥有稀奇古怪超能力的火星军,或者打压封禁我报告的地球军。

而是我最亲爱的好搭档,休姆雷你啊。

山火很快就蔓延了开来。

从人工种植、用来伪装的速生乔木林一路烧到了岛上的每个角落,从空中俯瞰下去,是漫山遍野风中摇曳的火焰,万千星火顺着浓烟向天空飘散,炽烈的焰光勾勒出了伊岬岛的大致轮廓。

看到那架与赫拉斯决斗的地球军机甲穿越火海,平安抵达沙滩,斯雷因松了口气。

在赫拉斯坠地后,他一直驾驶空中运输机盘旋在岛屿上空,以备地面上的那架地球机甲需要什么支援。

直到爆炸发生,确认赫拉斯炸得粉碎,地球机甲顺利收工,他才放下心来,载着橙色3号机从后方低空接近战舰。

马上就能与公主殿下汇合了,斯雷因心中满是雀跃,他或许终于能够报答殿下的恩情。

然而语音通讯却在这时冷不防地响起,终端中传来橙色3号机驾驶员的少年音:

“公主死了,基于这个共识,这场战争才会打响。”

对方的语调毫无起伏,从中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却听得斯雷因心中一凛。

“——为什么你会知道她还活着,还特地飞来这里找她?”

————–

  1. 丢卡利翁(Deucalion):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之子,与其妻子建造了方舟,从天神引发的灭世洪水中幸存下来(注释引用自B站)。 ↩︎
  2. 满灌疗法(Flooding Therapy):也称暴露疗法、冲击疗法或泛滥疗法,指不给患者进行任何放松训练,让患者想象或直接进入最恐怖、焦虑的情境中,以迅速校正病人对恐怖、焦虑刺激的错误认识,并消除由这种刺激引发的习惯性恐怖、焦虑反应。但是这一疗法需要让经验丰富的医生进行操作,且并非适合所有人群。 ↩︎

EP22 满灌疗法 Flooding Therapy》有6个想法

  1. 噔 噔 咚

    讲真我在看这章之前真的以为小骑士有上舰打工的可能,没想到还是无了。学霸的人格缺陷是专门留到这里用的是吧。他明明都感觉到了对方开心的情绪,为什么就一定要往最坏的方向想呢。胃疼。

  2. 虽然但是,还是觉得鞠户同志迈出了很大一步……?这种做法感觉也有点像脱敏啊,复刻当时的情景但用成功的做法去覆盖记忆,心理上来说大抵确实是一种可以自我说服的做法吧。不过舰长那句当年还认真讨论过要成为一家人呢……咋你要入赘还是要当养子啊,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然后BE

    不过公主这会儿出来,毕竟是出于一个两害取其轻的考虑,但下一章的话红毛妹子知道这件事而公主不知道她是尼弥西斯的这个信息差……那就有搞头了。

    学霸:你为什么来找她

    骑士: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她的

    你预判我对你的预判jpg

    1. 鞠户确实迈出了一大步。满灌和系统脱敏的区别就是后者是一点点逐级暴露,让患者适应,前者是直接上最高强度暴露。
      至于后面的那些,后续都会陆续讲到w

        1. 介于我对第10集也有无数槽点要吐,所以你们大概会看到一个非常不一样的对峙过程……第10集简直是堆积如山的问题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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