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 命数的引力 Gravity of Karma

如血的夕阳下,远处已能依稀眺望到岛屿的轮廓。

在海图上,这座曾被陨石击中的岛屿仅存一弯月牙状的陆地,从海面上望去,则能看到弧状的海岸线和冬日里光秃秃的树林。

伊岬岛已近在眼前。

鞠户孝一郎背冲因爆炸受损的航海舰桥,蹲在海神号的前甲板上,眼看着噩梦的故地在波涛间一里又一里地向自己匍匐前进。

他曾无数次在梦魇与闪回中重访这里、受困于这里,却想不到自己会真的有一天重新踏上这座岛,神明大人对他未免太过坏心眼了。

鞠户猛地仰头,又从不锈钢壶中里灌下一口酒。

“鞠户上尉,”身后传来耶贺赖医生无奈的叹息,“你是什么时候把酒壶从我这儿偷回去的?”

看着身穿白大褂的同僚走到自己身旁,鞠户哈哈大笑。

“这怎么能叫偷,这叫物归原主!”他颇有些自得地说,“再说了,别小看酒鬼的直觉啊!酒精可是战略物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带上船的。”

耶贺赖医生不由地苦笑:“你不是跟界冢同学约定了要处理自己的问题吗?”

鞠户摆了摆食指,“啧啧,耶贺赖医生你太天真了,你知道跟酒鬼工作的第一要义是什么吗?——永远不要相信酒鬼的嘴!哈哈哈哈!”

“处理自己的问题什么的,也就是说说罢了。”鞠户用壶盖斟酒,“我只是希望界冢弟弟能重视自己的问题,毕竟他跟我这种不像话的大人不一样,还有改变的机会。”

“你听上去好像对自己很没信心。”

“呵,少来激将法这一套,我不吃——没错,我就是没信心啊!要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治好,这18年我还治不好?”

他嬉皮笑脸地看向面带忧色的校医同事:“你也别那么担心啦!一旦开战,用不了多久,酒精就会变成稀缺品,很难随便搞到,到时候我再不乐意也不得不戒酒了——不过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先让我最后再痛快畅饮一番!”

鞠户举起斟满酒的壶盖,对着伊岬岛的方向:“用最后的好酒,敬战友,敬PTSD,敬他妈自欺欺人的地球联合政府,敬我狗屎一样的人生!”

说完他也不浪费,直接仰头干了这一壶盖。

耶贺赖医生迟疑了片刻,但还是问出了口:“……上尉你是在悼念什么人吗?”

“算是吧……”鞠户含糊地说,他从左侧裤兜里掏出一块狗牌1,以拇指指肚摩挲着上面凸起的英文字母。

“伊万·休姆雷(Iwan·Humeray)。他和我一样,都是地球上最早那批开始驾驶机甲骑兵的驾驶员,那时候的机甲骑兵还不像现在这样操作便利,是两人或者多人一起合作驾驶的——休姆雷是我最初的搭档。”

大概是有些醉了,又或许是故地重游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鞠户竟然开始对着平日里能躲就躲的耶贺赖医生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18年前,他就是死在这座伊岬岛上的,就死在我的面前。”

见耶贺赖倒吸了一口凉气,鞠户几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很好笑吧,医生?我们即将登上的这座岛就是我18年前最后的战场。休姆雷死了,其他战友也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存活下来,是害得我患上PTSD的场所。好不容易活着离开这里,结果开战没两天,我竟然又回到这里来了哈哈!”

耶贺赖医生思考了一下,选择盘腿在鞠户身旁与他并排坐下,与他一同面对愈来愈近的伊岬岛:“这一定令你感觉很痛苦,不得不再度回到给你造成创伤的场所。对于所有PTSD患者来说,其中一个症状反应就是极力想要回避这种场合。最近几天你的闪回症状又重新出现了,还妨碍你去战斗,在这种情况下回到伊岬岛,这可能也更让你觉得不堪重负吧?”

“那我也没辙,军令如山啊,耶贺赖医生。”鞠户故作轻松地怂怂肩,“所以只能今朝有酒今朝醉啦!”

他将酒壶放在一边,非常没有军人风范地向后倒去,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仰望着黄昏的天空,也不管身旁人会作何感想,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这座岛啊,是我人生的转折点,从这之后,我的人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好不容易活下来,想写份报告警告军队和联合政府,却因为不符合宣传策略而石沉大海。

“最初不过是为了安抚大众的情绪,联合政府就会说什么‘我们已经有了足以抗衡火星的实力’,慢慢地却变成了所谓的‘政治正确’,变成了学生们的必修课。谁要敢说一句火星军队的威胁,就成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尼弥西斯们就会扑上来问候你全家。”

“地火一战以那样惨烈的形式结束,却没有人去认真回顾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那样的威胁明明随时都有可能再发生,联合政府高层也好,尼弥西斯也好,结果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

“当我对军队内部的渠道丧失信心,选择在社交媒体上公开《伊岬岛报告》时,等来的只有网络平台的迅速删帖与军方的违纪处分,删得太快了,甚至连骂我的尼弥西斯都还没来几个呢哈哈哈!处分里也不忘了说我是因为PTSD陷入了幻觉。”

“说真话的人被处分、降职,退出主力部队,扔到高中当教官;谎话连篇、只捡好听的话讲的家伙却得到了重用与高升。”

“这听上去真的非常不公平。”耶贺赖医生评论道。

鞠户干笑了两声,“谢谢你这么说。”

“不过连我也没想到——尼弥西斯居然蠢到不只是在网上叫嚣着对火星开战,还真的去暗杀身为和谈特使的火星皇太女。我真想知道他们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还是说真的就是无知者无畏?”

“耶贺赖医生,你觉得相信了这些胡话的人将来会怎么样?等到他们真的站在前线面对那些磨刀霍霍的火星人时,会不会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都错了?会不会后悔没有听一些像我这样的人的建议,早点为这场战争做好更充分的准备呢?会不会为草率地引爆一场自己难以轻易取胜的星际大战而悔恨呢?还是说蠢货到死也是治不好的呢?”

天空上本已散开些许的暮霭又重新聚拢,晚霞伴着阴云包围了海平线上的落日。

“上尉……”耶贺赖还在思考如何回应,然后他们身后传来一串清晰的脚步声,鞠户向后仰头,一双颠倒的皮鞋出现在他视野里,对方还拿起了他的酒壶,惊得鞠户一骨碌从甲板上爬了起来。

“如果是悼念战友的酒,可以也让我喝一点吗?”

马格巴雷吉舰长直视着鞠户孝一郎,神色冷淡地询问道,海风微微吹拂起她的直短发。

——我到底什么地方惹到你了?

鞠户心中五味杂陈地想,一时不知道是该给还是不该给:“哎,可是我没有多余的杯子啊……”

马格巴雷吉舰长抬了抬眉毛,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举起酒壶,也朝着伊岬岛的方向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然后直接对嘴喝下一大口。

“厉害,”鞠户用力地鼓起了掌,“真是女中豪杰!

耶贺赖医生则好奇地问:“您怎么在这里,舰长?”

“战场上不分性别,”马格巴雷吉舰长把酒壶塞回给鞠户,打断了他言不由衷的掌声,“因为有某个人在CIC严重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说要上洗手间,然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鞠户只觉得如芒在背,而马格巴雷吉舰长并没有止步于此,她继续问道:

“鞠户上尉,你刚才说到的那份《伊岬岛报告》,那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18年前在这座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烈火与焦味闪电般蹿过鞠户的神经,他瞬间全身紧绷,感觉整个人就快要进入应激状态,只能挥挥手,试图敷衍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反正现在大家不也都看到了,火星利用Aldnoah的力量所制作出来的、不讲道理的超能力机体。”

可是马格巴雷吉舰长仍然不肯放过他:“之前地球联合军没有重视你的报告,我也认为这是一个重大失误。现在已经开战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这也是为了弥补之前所犯下的错误——如果你知道些什么,我希望你可以讲出来。”

不行的,鞠户绝望地想,那份报告是在他PTSD症状还轻的时候,尽了最大努力才完成的,事到如今,他更是连回顾那段经历都无法做到了。

他只能不断地在午夜时分、在战场上、在所有最不可以出问题的时刻,被自己坏掉的大脑强行拽回到这座该死的岛上,被迫无限次重温自己人生最黑暗的经历。

就像此时此刻,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鞠户内心的挣扎,海神号剧烈地晃动起来,船头的三个人登时站立不稳。

马格巴雷吉舰长不愧是海军出身,在一旁的两位男士还在相互扶持、摇摇晃晃之际,她完全不依靠任何人或物就快速找回了平衡,站稳脚跟,当即掏出对讲机进入战斗状态:“CIC,报告现状!”

“船内第18区块被导弹击中,没有爆炸,似乎是哑弹!啊……不!还在动弹!”担当通讯员的祭阳希咲混乱地报告道,“是拳头!是拳头在动!”

“这是什么报告!”

“第18区块的目击者就是这么报告的,他们说,击中船体的不是导弹,是巨大的金属拳头!它一拳击穿了船体外层装甲,扯断了船内的管线,然后就飞走了!”

马格巴雷吉舰长心知这下糟了,相位雷达阵和舰炮都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破坏,眼下的海神号既无法探测空中的敌人,更缺乏有效的防空手段,能做的只有——

“让舰载机出动,准备对空战斗!”她边冲向船内边下令,“不见咲君,在我回去之前,指挥就交给你了。”

“收到,”不见咲副舰长的回答铿锵有力,“舵手,转向外海,最大战速,右满舵!”

通讯器里传来妮娜惊慌失措的反应:“哎哎哎,让我来吗?!”

“不要慌!”三副笕志刚训斥道,“跟着我的指令做!”

“啊,好、好的,师父!”

“2点钟方向有不明飞行物体正在接近!”侦查员诘城佑太朗大喊,“是敌人!还有3点钟、10点钟、9点钟……多个方向上有疑似敌人的飞行物体!”

通过监控镜头或者舷窗,这一回所有人都看到了——数个硕大的金属手臂飞舞在血色的天穹上,每一只手臂将近十米多长,外形与人体从手掌到小臂这段极为近似,五指攥成拳头,其腕部套着两个酷似手镯的环状机关,一个顺时针旋转,一个逆时针旋转,小臂的尾处喷射出璀璨的火光。

“乓——!”

剧烈的震动再一次传来,2点钟方向飞来的拳头击中甲板前方,这回它实现了自己的既定目标——妮娜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报告,船舵失灵了!要撞上堤坝了!”

“全舰做好防冲击准备!”

不见咲副舰长的指令只给全舰人员争取到了不到10秒的准备时间,10秒后海神号侧翼撞上伊岬岛港口废弃的堤坝,猛烈的撞击使得船内一些还未固定好自己的人被抛到了半空,撞上墙壁或者物品骨折受伤。

马格巴雷吉舰长及时抓住走廊中的扶手,不待晃动完全平息,就再度奔跑起来,身后忽然传来耶贺赖医生的惊呼:“鞠户上尉,你要去哪儿,医务室和CIC,都不在那边啊?”

只见鞠户孝一郎直奔机库的方向跑去:“我姑且也算是野马小队的新队长,总得给那些孩子做个榜样吧!”

放心不下的耶贺赖医生也只好跟上他。

马格巴雷吉舰长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最后又看了一眼鞠户远去的背影,然后她收回视线,步履坚定地向着CIC发起冲刺。

“可恶!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怎么这么快就碰到敌人!我们上次战斗中受损的地方都还没有修好呢!”

“为什么这种无人岛上也会有敌军?这种地方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战略意义啊?”

背后卡姆和韵子在焦虑地讨论,伊奈帆置若罔闻,只是一心一意地透过望远镜追踪目标。

“看到了吗?纹章?”

“嗯,跟之前的飞龙不一样,是某种鸟类的图案。”

界冢伊奈帆把军事望远镜递给问话的赛勒姆·亚伦,他们透过舷窗观察那些飞舞的金属拳头,试图找出上面的家族纹章。

赛勒姆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中追着运动的拳头重复确认了好几遍,得出了和伊奈帆同样的结论:“我没见过这个类型的机体,看纹章那大概是扎兹巴鲁姆家族的‘猎隼’。”

“那是可以对话的家族吗?”

赛勒姆苦笑着放下望远镜,“‘弑亲者(Kin Slayer)’扎兹巴鲁姆侯爵是比库鲁特欧公爵更加激进的主战派。”

伊奈帆了然地点点头:“没办法,那就还是战斗吧。两位亚伦小姐还请跟其他难民待在一起,这样比较安全。”

在伊岬岛的最高点附近,工程用机甲骑兵赫拉斯(Hellas)2正隐蔽在建筑废墟的阴影中,费米安女爵见撤离舰队的旗舰撞上堤岸,趁机召回六只手臂与本体连接进行充能。

真是走背字到家了,偏偏自己摊上这种任务!费米安在心中把分配任务的对接人骂了一万遍,当听到任务简述时,她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我,堂堂轨道骑士团一等骑士,受扎兹巴鲁姆侯爵大人亲自委托,跨太平洋长途奔袭30多个小时,是来伊岬岛执行特殊机密任务的!不是什么第三阶级出身的小兵,可以随随便便任你们调遣的好吗!

再说了,什么叫没有其他人在这附近,只能靠我“顺道”解决?既然要歼灭敌人,那就给我投放战斗用机甲骑兵啊!或者至少派点无人机来增援我!让我用这架工程用的赫拉斯自己想办法是什么意思!这架机甲连一颗子弹都没有,就算它有Aldnoah驱动,其特性也可以用作战斗,那推土机还能用作战斗呢,又有几个人会用推土机来战斗啊!用推土机打赢了也没有任何荣耀可言,这根本就是对骑士的侮辱!

她在通讯中与对接人吵了半天,对方又是推说没有多余的人力,又是狡辩说来不及给她投放战斗用机体,最后抬出了侯爵大人的名号:“让您去执行这个任务也是扎兹巴鲁姆侯爵大人的意思,侯爵大人信任您的能力。”

她这才勉强答应下来——既然是那位大人的意思,那就没办法了。

一想到扎兹巴鲁姆侯爵,费米安不禁心旌摇荡,胸中涌出一股甜蜜。

那位大人不单聪明狡黠,颇有手腕,而且身材管理得极好,在贵族军装制服下藏着一具常年坚持锻炼、不见一丝赘肉的精壮躯体,啊,那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还有看向自己的炙热眼神……体力充沛得就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令人难以想象他已年过四十。

而那谈吐与见识,那品味与胸怀,更是在与费米安同辈的、二十多岁年轻贵族男子中根本找不到的。

最初只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去接近侯爵大人,但很快她便乐在其中,甚至想要再进一步。

欧蕾因(Orlane)啊,欧蕾因啊,你可不要怪我,谁让身为侯爵大人未婚妻的你去世这么早呢?

人人都称赞你才貌双全,是侯爵大人的灵魂伴侣,自你死后,侯爵夫人的位置已经空缺了十八年,人们都说扎兹巴鲁姆侯爵为了你终身不娶,但是只有我知道,那位大人其实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填补你空缺的人,能了解、消除他内心的孤独与寂寞的人,一位可以与你比肩,甚至超越你的女人。

想到这里,心中得意的费米安忍不住用食指勾住自己披肩的红色卷发,将发梢缠绕在手指之上。

因此,当侯爵大人提出开战后要第一时间去伊岬岛寻找、回收欧蕾因的遗骸时,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这不只是为了体现自己的心胸宽阔,更是为了消除地火一战在侯爵心头所刻下的遗恨,然后真正安葬他那位阴魂不散的未婚妻。

别担心,欧蕾因,今后我会替你坐好扎兹巴鲁姆侯爵夫人的位子。

当然,如果万一你还没死,也就别怪我把你先变成尸骸,再带回给那位大人了。

费米安咯咯笑着想。

系统提示六只手臂已充能完毕,费米安重新集中注意力,敌军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了雷达与舰炮,被她轻易偷袭得手,失去了迅速撤离的选项。剩下那点机甲骑兵,以这架通常用于地质勘探和开山采矿的赫拉斯对付倒也绰绰有余,不管怎么说她可不能在侯爵大人面前临阵脱逃。

就算是“推土机”,那也是被Aldnoah神力加持过的,区区地球人不可能是它的对手,就让她用这赫拉斯送这群地球人上路,扫清她成为侯爵夫人的最后障碍吧!

过不了多久,当她再次步入扎兹巴鲁姆府时,她就不是侯爵的情妇,而是扎兹巴鲁姆家族真正的女主人了!

“——飞吧,我的眷属!”

随着费米安高声宣告,六只金属手臂喷射着火焰重新起飞,以惊人的加速冲向撤离舰队。

新野马小队的全体成员(外加一名机修员和一名医生)在机库门口撞了个正着,鞠户和伊奈帆并肩冲过大门,各自朝着斯雷普尼尔和阿里翁跑去,鞠户一边跑一边警告他:“这次的敌人能够同时从多个方向攻击,你可别想再一个人单打独斗!”

“好吧。”伊奈帆倒也不坚持。

韵子看到莱耶也跟自己和伊奈帆一样换上了墨绿色的紧身衣驾驶服,关切地问道:“亚修诺娃小姐不是伤员吗?你这就要出击?”

“我都休息一整天了,早就没什么大碍了,再躺下去身体都要发霉了。那边的大叔脑震荡不也要上了吗?”莱耶很不耐烦,“我怎么可能在火星人来袭的时候坐视不管,躺在床上安心养伤!那个医生就是多管闲事。”

“希望你们以后感到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不会后悔今日没有遵从医嘱。”实际上就在她身后的耶贺赖医生无可奈何地叹道。

卡姆开始着手解除他们机体的固定装置,鞠户一马当先钻入驾驶舱,系统启动的荧光照亮了这个昏暗窄仄的小空间,这一切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温度略低又不新鲜的空气、皮革制品刺鼻的异味,操作手柄熟悉的力反馈,连座椅与臀背贴合的面积都令人感动地与往日一模一样。

什么也没有发生改变:他的能力、他的经验、机体的性能、战争打响的事实,开战后也与敌人战斗过了,那时候也一切正常——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心跳加速。

为什么我就怎么也没有办法逃开呢?身为军人,为什么只是战斗这样最基本的事情,我却做不到呢?

呼吸急促。

是因为界冢伊奈帆的那份报告吗?是因为创伤之地已经近在眼前了吗?

浑身冒汗。

又或者是,因为我早就是个软弱无能的废人,根本就不配继续当军人呢?

视线模糊。

你是不是就想告诉我这一点,让我早点放弃呢,休姆雷?

你们都死了,我厚颜无耻地一个人苟活于世,却还在这里婆婆妈妈、怨天尤人,沉湎于酒精,所以你和战友们都看不下去了,于是剥夺我仅剩的一切,夺走我战斗的能力,对不对!

燃烧的天空崩塌了下来,用黑暗将他活埋。或许他早就死在18年前的这座岛上了,之后的他只是具行尸走肉,只是灵魂还一直拒绝承认,于是身体不断地发出信号,向自己传达真相:

——鞠户孝一郎,你其实早就死了啊。

听到阿里翁内传来的惨叫,除伊奈帆外的众人都神色凝重,但强敌在前,实在顾不上许多。

“这里是弗里斯安小队队长,呼叫野马小队。”通讯器里传来弗里斯安00的发出的讯号,“先不管鞠户了,你们三人都是新兵吧?暂时都归入我的指挥下。”

“野、野马11,收到!”韵子紧张地结巴了一下。

“野马22,Roger。”莱耶利落地答复。

“野马33,明白。”伊奈帆的声音毫无起伏。

“野马33,你就是上午打败火星机甲骑兵的少年吧?”弗里斯安00追问道,“怎么样,对于这个敌人有什么想法吗?”

“时间太短,还没有收集足够的情报。”伊奈帆对此毫不遮掩。

“如果给你足够时间,你能想出来什么办法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试试。”

“这样啊,”弗里斯安00思索了一下,然后下令道,“听好了!弗里斯安小队,我们用前升降机,野马小队用后升降机;还有,不管入伍多久,哪怕只多一两天,弗里斯安小队你们都算是老兵,到达甲板后护着点野马的新兵蛋子们,给我们的天才少年争取一点时间。”

“队长,那要是我们先干掉敌人,不留给新兵们,也是可以的吧?”弗里斯安小队的队员开玩笑地说道。

“哼,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伙计们,你们都听见啦!”弗里斯安小队的队员起哄道,“队长发话了,风头可不能都让新兵们抢去了!我们得抢在他们之前干掉敌人!”

“哈哈好!”“没问题!”“也让新兵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这样的欢声笑语在抵达甲板时便戛然而止。

弗里斯安小队也看到了上午与阿尔及尔的对战,敌人那种有悖常理的特殊能力、阿帕卢萨与阿戴尼蒂两支小队的全灭不可能不引发士兵们的心理波动,面对那个凭一己之力解决了敌人的少年也很难完全心平气和地看待他。

那种起哄不过是为了给心绪复杂的队友们打打气罢了。

然而只凭打气,在战场上是无法击败敌军的。

位于前甲板的弗里斯安小队最先接敌。

“散开!散开!太过密集会被敌人一口气干掉的!”弗里斯安00作为队长在通讯频道中声嘶力竭地吼道。

赫拉斯的攻击方式非常单纯,它的每一只手臂都有几十吨重,在其尾部都配有推进器,其强劲足以使沉重的钢铁以导弹的速度在天空中自由地飞舞。

而比导弹更恐怖的是——“手臂”不像导弹一样是消耗品,可以重复使用成千上万次,搭配AI与驾驶员操作,便可像人的双臂一样相互协作,甚至五指还能执行一些精密动作。

它从远处加速推进,就像是拳击手挥拳,一拳便将刚抵达前甲板的弗里斯安22揍进了水里;另一只手臂玩起了打地鼠,左一下右一下,紧追弗里斯安44不放,直到把它逼到船的尽头无路可走,被一拳锤爆;躲闪不及的弗里斯安11则被第三只手臂抓举到空中,当着众人的面生生捏爆;而它的第四只手臂甚至还有余力,在与其他三只手臂连携配合的同时,顺带破坏一下海神号的船体;第五、第六只手臂则将攻击目标锁定为海神号外的其他船只,转瞬之间就有好几艘小型舰船被凿沉,破碎的船体零部件与人员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之上。即使海神号上的人想要救援,在当前情况下,也有心无力。

某种荒谬绝伦的错觉在众人心中油然而生——他们不是在与这些飞行目标作战,而是在与一个高耸入云的多臂巨人战斗,巨人用手臂在身后不紧不慢地驱赶着他们,戏耍着他们,他们就像是巨人手中的玩具锡兵,怎么逃也逃不出它的掌心;又像是老鹰捉小鸡,对方盘旋在高天,随时随地准备俯冲下来进行狩猎,而他们只能在被铁丝网圈起来的草场里东奔西逃。

“可恶——!”弗里斯安00边射击边闪避拳头的攻击,但子弹乓乓乓地打在金属手臂上,却连条痕迹都没留下,“好硬!这什么装甲!穿甲弹和高爆弹全部无效!”

“那怎么打啊!?”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莱耶也被追得没脾气了,“火星人莫名其妙的机体也太多了吧!这跟之前预计的也差太多了!”

韵子在甲板上抱头鼠窜:“这回是刀枪不入的装甲?它有没有什么弱点啊?!”

“无效是无效……”伊奈帆仔细地观察着两种子弹击中手臂的效果,可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分析,只听频道中“啊”的女声惨叫,观察就被迫中断了——韵子操纵的阿里翁被一只手臂的攻击擦到,机体向后腾空飞出,着地时恰好撞翻了伊奈帆的斯雷普尼尔,两架机体顿时翻滚成一团。

待机体停止滚动,意识到自己侥幸逃过一劫的韵子大口喘气,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了。

“抱歉!界冢同学、啊野马33你没事吧?”

由于整个驾驶舱完全颠倒了过来,被倒挂在驾驶座上的伊奈帆长叹了一口气:“没事。”

所以他不喜欢团体作战,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了。

“你们两个赶快站起来,会被敌人找上来的!”弗里斯安00怒吼道。

只是机体不比人体灵活,即使韵子的驾驶成绩优异,这也只是她第二次上战场,头一次在没有作战计划的情况下遭遇意外状况,就算有伊奈帆的协助,也没法那么快搞定,急得她快要哭出来。而斯雷普尼尔被阿里翁压在下面,能做得更是有限。

两只金属手臂留意到了他们的困境,它们一左一右,呈两面夹击之势,直线朝他们撞来。

“危险!”弗里斯安33见到这个状况,开启喷射推进器,用力一撞,愣是把缠在一起的斯雷普尼尔和阿里翁都撞出了拳头的攻击线路,自己却在两只铁拳的对撞间化为废铁。

“弗里斯安33为了掩护我们……”可是韵子无暇为此震惊,只能与伊奈帆一道,抓住时机重新恢复战斗姿态,然后开始新一轮的躲避游戏。

“第24区块中弹!“CIC中祭阳希咲持续地报告着噩耗,“23、24、25区块进水!”

“让受害区块的人迅速避难。”马格巴雷吉舰长指示道。

“但是不关闭隔舱的话——”

“无所谓。”马格巴雷吉舰长决绝地为海神号的命运下了定论,“受损到这种程度,这艘船已经完了。”

“从非战斗人员开始弃船离开,让登陆舰赶快做好出发准备。”

“Aye, Captain!”

眼见着海神号的船体多处受损,费米安感觉时机差不太多,没有必要再跟地球军继续缠斗下去了,她召回凿沉了海神号以外所有舰船的第五、六只手臂备用,给余下四只手臂输入了新的指令:

“游戏时间结束了,该让我回归本来的任务了吧?”

四只拳头编队飞上高空,接着又仿若烟花似的四散开来,各自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径,凶神恶煞地朝着海神号袭来。

“上方敌机高速俯冲!侧面也有3架在接近!”诘城佑太朗高声报出观测结果,“看上去是从远距离加速来蓄力!侧面3架的预计着弹位置全部位于船体左舷!对方似乎打算以连续撞击让我们翻船!”

海神号为了能在伊岬岛靠岸,在战斗打响前,已将压载水舱中的水全部排出,后续尽管又有进水,但排水系统始终在最大功率运转以给撤离人员争取时间,船体当前吃水很浅。这种情况下,一旦舰船单侧遭到强有力的重复撞击,很有可能就会导致船体倾覆,引发沉船。

“全舰做好防冲击准备!”虽说作用恐怕微乎其微,但不见咲副舰长仍坚持通过船内广播向全舰人下达了指令。

然而——

“砰、砰、砰!”

眨眼之间,原本预定要第一个撞上海神号的金属手臂,突然发生了轻微的线路偏移,最终与海神号擦肩而过,撞入了大海之中,激起了好一大片水花。

“发生了什么?”疑惑的不止是马格巴雷吉舰长一人,好在他们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命中!策略有效!”弗里斯安00高声提示道,“还不能松懈!还有两个!坠海的这个交给我!”

伊奈帆、韵子和莱耶分散站在甲板的不同位置,持续不断地向着剩下两只拳头射击高爆弹。

“虽然高爆弹也无法破坏那东西的装甲,但在它进行远距离攻击时,可以通过爆炸来偏移它的运动轨迹。”

“对方想要破坏海神号,必须要提高威力,而要提高威力,就必须加快速度,提高动能,手臂的加速需要距离,距离远的时候,只要角度稍有改变,命中位置就会产生很大的偏差。”

这是伊奈帆通过观察高爆弹击中拳头后弹道的微小变化所得出的结论,为了让弹道偏离更加明显,光凭单次爆炸还不足够,还需要精准地在拳头特定一侧叠加多次爆炸,扰乱其前进的线路,以保证其无法击中海神号。

“下一个,往右3密位3!”韵子嘴中念念有词,用来辅助自己的瞄准,不远处的莱耶则一言不发、眼神凶狠地倾泻着子弹,弗里斯安00站在她们身后,以相同的策略应对着坠海后重新起飞的一号拳头。

二号拳头一头扎进了海湾,莱耶自觉地跟着转向后方。

“下一个,往左7密位!”

紧随韵子这声充满气势的呐喊,三号拳头撞上了伊岬岛的山崖,韵子不敢松懈,也盯着三号拳头向后转去。

而橙色的斯雷普尼尔高举起手中的狙击步枪,迎战最后一个从高空俯冲而来的四号拳头。

“砰!”“砰!”“砰!”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开战以来弹无虚发的伊奈帆竟然连续三枪落空。

“野马33?”警戒着二号拳头的莱耶,注意到了身后伊奈帆的异样。

“糟糕!他用的是练习机,瞄准镜上没有遮光罩!他是在逆光进行射击!”韵子最先反应了过来,她想转过来帮忙,但三号拳头又开始远距离加速,她腾不出手来。

伊奈帆并没有为此乱了阵脚,他耐心地保持射击,并通过结果校正自己的瞄准,第四枪擦边而过,第五枪又更近了一点,最终在第六枪时成功命中,可是一颗高爆弹的威力不足以使弹道产生足够显著的变化,更何况这回还加上了俯冲的重力势能,四号拳头依旧势不可挡地朝着海神号袭来,一幅要从中央贯穿整个船体的架势,而这时伊奈帆的狙击步枪里却一发子弹也没有了。

弗里斯安00咆哮道:“谁都行,赶快补位啊!”

这样怒吼着的他也同样被一号拳头牵制住了,分身乏术。

费米安愉悦地心想,该结束了。

马格巴雷吉舰长咬紧了牙关,坚守在岗位上,等待着命运的最终审判。

已经没有办法了吗?这就是自己的结束吗?在与姐姐重逢之前就战死沙场。

伊奈帆判断,即使以自己的最快速度完成换弹,也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你就想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这么一直单打独斗下去——迟早会死的。”

鞠户教官判断得很准呢。

对不起,雪姐。

“嘭!”

一团爆炎在海神号上空炸裂,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四号拳头被炸飞了出去。

距离最近的伊奈帆透过机体监控镜头看到,在爆炸发生前,是一枚炮弹击中了四号手臂。

当他追着弹道向西望去:

落日的余晖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它向着战场极速飞来,随着距离的缩短,渐渐变得清晰可见—— 一架火星的空中战机正穿过层层云翳破空而来。

它通体纯黑,双翼展开呈W型,机身上印有银白的飞龙纹章。

那姿态恰若夜幕中一只孤飞的蝙蝠。

“扎兹巴鲁姆侯爵大人,收到来自费米安女爵的报告,印着飞龙纹章的空中运输机在伊岬岛上方空域出现了!它出手攻击了正在歼灭地球军的赫拉斯!”

扎兹巴鲁姆侯爵闻讯当即从北美战场的指挥中抽身,一个新的全息窗口在战报厅的中央生成,上面浮现出伊岬岛的三维地图:“我们能通过卫星获得现场画面吗?”

“恐怕不行,”属下回复,“陨石轰炸产生的爆炸云当前刚好飘到伊岬岛上空,光学卫星派不上用场,量子雷达卫星受库鲁特欧公爵东京扬陆城的电磁干扰影响,也难以清楚地成像。”

扎兹巴鲁姆侯爵没有轻易死心:“如果我们现在调整扬陆城的轨道,从近地轨道空降增援,要多长时间?”

“保守推断,至少要三个小时。”属下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让库鲁特欧公爵增援会比我们快得多,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把情报泄露出去……”

“不行,我不能让这小子落到糊涂龙手里,”扎兹巴鲁姆侯爵断然拒绝了属下的提议,“现在就去准备调整轨道,同时给我盯紧了这里,一旦情况有变,随时通知我。”

“是!”

扎兹巴鲁姆侯爵凝视着月牙状的伊岬岛,代表赫拉斯的光点在临近岛屿顶峰的位置上闪烁。

为什么偏偏又是伊岬岛……这座该死的岛是被什么诅咒了吗?或者这是命运女神对我的嘲弄?

18年前他与未婚妻曾在此战斗,欧蕾因很可能就在这里殒命,18年后一开战他便派人到这里寻找欧蕾因的遗体,而参与暗杀的小老鼠很有可能已逃到了这里,甚至连斯雷因叛逃出扬陆城的第一时间也是飞往这座岛……

命运的质量仿若黑洞,一旦进入它的引力井,无论是逃避它的人,还是直面它的人,或者偶然经过它的人,统统都会被其引力所捕获,再难逃脱。

不,扎兹巴鲁姆的直觉已然告知他结果,纵使现在派遣增援,大概也赶不上了。

战斗在那之前便会见分晓。

而命运之地正敞开怀抱迎接新老客人的到来。


  1. 狗牌(dogtag):即军人身份识别牌,始于美国南北战争时期,为了便于对战场上的伤亡士兵进行身份鉴别,以及了解诸如血型、预防接种史及宗教信仰等必需的医疗相关基本讯息而备的小牌子。现代的身份确认牌通常由不易磨损和腐蚀的金属制成。由于战场条件可能不允许尸体被迅速掩埋,因此身份确认牌一般分成两份,上面各有相同的一份讯息;或者直接使用两块身份确认牌(引用自维基百科)。 ↩︎
  2. 赫拉斯(Hellas):来着火星地名“希腊平原(Hellas Planitia)”,Hellas的意思即为希腊(引用自B站注释)。 ↩︎
  3. 密位(mil):密位实际上就是测量角度的单位。密位制是军事上常用的一种量角的制度。把圆周分成6000等分,每一等分的弧所对的圆心角叫做1密位。 ↩︎

EP20 命数的引力 Gravity of Karma》有9个想法

  1. 赫拉斯作为工程专用机的设定还挺贴切的,毕竟除了个位数的浮游拳头就没有任何进攻性武装,这玩意儿能上战场还真有点小离谱(
    至于女爵的奇怪二设,还真有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动机比原作一个半路上跳出来骑脸送经验的反派要合理很多。
    Kin Slayer啊,想起了一位故人。虽然在冰雪老师第一章后记有一些相关信息(群像文+vers音译选名灵感来源),但是还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明显的neta(以及一句aye captain真的感觉back to westeros)。虽然我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随便代入啦,但是还是会不禁想象到一些奇怪的情节。
    舰长和大尉的个人线稳步推进,虽然我个人不太感兴趣,但还是希望大尉的ptsd早点好(苦了他了
    以及光速赶到救场的小骑士好帅!期待下回的命运双子首次协同作战!

    1. 嘿嘿,Kin Slayer这个是致敬,但也当然不止是致敬。冰火我是把书和剧都看完了,后面应该也还会出现一些有趣的小neta,以及马丁你完结不完结无所谓,但是至少死前把玫瑰家的后续剧情给我吐出来啊——(疯狂抓住领子摇晃)
      鞠户的角色定位跟原作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我还是有信心应该会比原作那个写了一半就被放弃的效果好不少的。

      1. btw想提一下莱耶。看到现在会觉得莱耶的定位也变了很多,以我贫乏的语言能力不知道怎么去描述,但是就是觉得好像不太一样,就是好像她身上的刺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又不是完全没有(虽然偶尔还是会炸毛)。嗯,应该是年龄设定导致的成熟感,就是不会看到她每天在莫名其妙的咋咋呼呼,反而变得稳重了很多,甚至会在这么早的前期去主动关心主角团的其他人。不过也有现在公主身份迟迟没有暴露,矛盾还没有凸显出来的原因。

        啊,说到这里,因为前两天等新章节等的有一点点小小的心急,然后没忍住跑去刷原作了,正好碰上第一季的事故高发地带7、8集,遭遇了蛮多因为剧透不太好说但是真的意义不明的奇怪情节的重击,看的我苦不堪言。(你知道我这一周是怎么过来的吗.mp3)(嗯,只是单纯的吐槽一下,一点催更的意思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总觉得第一季基本上没啥问题,没想到现在一看也觉得槽点满满。

        呜,又要等漫长的一个月了。

        1. 莱耶线计划要写一个我很感兴趣的主题,虽然第二卷她戏份不多,但后面两卷要慢慢展开了(摩拳擦掌)。
          我之所以第二卷没有彻底撕书,就是因为对原作第七集某个你们懂的剧情有很多槽想吐,所以想着一定要重新写一版更合理的。
          我也是再重看和重写的过程中越发地感觉到第一季的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与你深有同感。
          虽然更新可能还要一个月,但是欢迎来找我闲聊啥的,聊聊原作也有助于写作灵感w。
          看了你这话我也在思考反正后面三章已经写完了,我是不是也明确一下更新日期……

  2. 他这个费米安女爵的战斗方式,我脑子里就是女爵坐高达然后身边飞舞着六个大型的白色手指,就那种可以戳来戳去的……然后大家被手指戳得满地跑。不过顺带一提教官的PTSD仔细地写了很多次,他这条线感觉是一条暗线捏,舰长有事儿没事儿过来看一眼,小伙子你这就不懂了吧jpg

    不过扎叔那个【欧蕾因很可能就在这里殒命】,那意思是扎叔其实没亲眼看到老婆死,外加是18年前的事儿,再看看费米安的台词,她意思应该是本来可能活的然而她找到了欧蕾因也会就地弄死……是吧,但这里是有BUG吗,费米安的这个要弄死欧蕾因的心态应该是18年前就有的事儿了?还是说扎叔在欧蕾因死后18年才想起要去找遗骸,费米安的秘密任务是找遗骸??应该不会吧……

    不过现在她执行扎叔的任务是为了在扎叔面前刷好感度……欧蕾因都18年前死的了,18年了你这好感度都没刷到顶吗!美女的速度有点太慢了啊jpg

    1. (爆笑)费米安28岁(文里有提到与她同辈的二十多岁年轻贵族男性她不屑一顾来的),扎叔44岁(ReAZ的时间线),18年前费米安还在上小学,他俩不是同龄人来着,勾搭上那也是很近的事情,那时欧蕾因已经被推定死了很久了。

      1. 因为其实目前看来几方势力现在都汇聚到一个岛上啦……黑白骑士也要见面咯……

  3. 期待一下大尉后续的发展! 动画里的稀烂描写实在让我觉得痛心疾首(捶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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