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 黑骑士逃亡 Black Knight Fled

戈菲步伐沉重地走出通道,心知这次是大事不妙。

身为弗拉德爵士的空中运输机驾驶员,他本应该协助爵士击败地球联合军的橙色机甲,将爵士的英姿录制下来,再一同凯旋,结果却是弗拉德爵士被敌军击败阵亡,他自己也无功而返。

不知道库鲁特欧公爵会怎么样处罚自己,戈菲为自己的命运哀叹,那位好面子的公爵大人对下属一贯极其严苛,恐怕难以容忍这样的惨败。

他转过一个弯,心想在审查来临前,至少先回宿舍休息一会儿,却不想刚到宿舍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那里等着他了。

“你就是那架阿尔及尔的空中运输机驾驶员吗?”来人是一名灰衣的骑士,胸前的徽标显示其隶属于情报部,头上竖向戴着一顶重要典礼才会用到的双角军帽1,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上半脸,有些看不太清面容,但隐约给人感觉非常年轻,从帽檐两侧露出淡金色的发梢,身材也比戈菲略矮小一些,他双手背在身后,脚边还放着一只银色的手提箱。

戈菲心中咋舌,为何这次上面反应如此迅速,连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但他不敢表露出不满,当即立正答道:“是!属下名叫戈菲!”

“奉库鲁特欧公爵的命令,请你跟我去一趟情报二科,就败给地球军一事做出说明。”年轻的灰衣骑士态度冰冷地下令道,“走吧。”

“是!”

对方提起箱子示意他在前面走,戈菲无可奈何,只能两个人一前一后,任凭对方左拐右拐向前走地用口令指挥着自己。

弄得我跟被押送的犯人似的,戈菲心里直打鼓,公爵这是要整我吗?

他听说过,情报部在扬陆城内有一间专门的审讯室,其手段之可怕,进去的人非死即残,就没有几个不招供的。

再怎么样也不会因为打了败仗就对我用刑吧?他努力自我安慰,反正到时候得尽量撇清自己的责任,把过错都推给已经死了的弗拉德爵士。

在灰衣骑士的授意下,他们登上了一部位置偏僻的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戈菲还在纳闷他们这是要去哪里,颈侧动脉就突然挨了重重一击,接着趁他两眼发黑站立不稳之际,腹部又吃了一记迅猛的膝击,最后被人反关节拧住手臂,按头压倒在地。

像是这样也仍不能放心,戈菲感觉到一条腿抵住了自己的脊椎,对方把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到了他身上,然后随着保险打开的“喀嚓”声,某个冷酷无情的金属物体顶住了戈菲的后脑勺:“你自己的命掌握在你自己手上,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就放你一马。”

戈菲本能地叫喊了起来:“——这是要做什么?你不是情报二科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提问的是我——击败阿尔及尔的地球军是什么样的?”

“你以为我会老实回答你的问题吗?!”戈菲还抱有侥幸心理,电梯里应该有监控摄像镜头,安保部门应该很快就会察觉到异况,一旦惊动他们,对方也跑不了,眼下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自己可不能轻易招供。

“砰!”“啊啊啊——!!”

戈菲发出凄厉的惨叫,灼热的痛感从右侧小腿蔓延开来,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液体正在浸湿他的军装裤腿。

对方竟然动真格的!?

“说,”枪口重新指向他的后脑勺,“击败阿尔及尔的地球军是什么样的?”

戈菲屈服了。

“……是、是一艘两栖攻击舰上搭载的几架橙色机甲骑兵。”

“那艘两栖攻击舰最后记录的位置坐标是多少?”

戈菲如实报上了日本海上的一个坐标。

“战斗结束后,对方驶向哪个方向了?”

“他们穿过宗谷海峡后,朝东南东方向2驶去了,派去跟踪的无人机也都被消灭了,在那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橙色机甲是怎么击败阿尔及尔的?”

“水蒸气……地球人净耍小聪明,趁阿尔及尔视野被水蒸气影响看不清,利用反应装甲挡下了等离子刃,然后缠住阿尔及尔,将船体倾斜,拉着爵士一起坠入水中,接着不知怎么就发生了大爆炸。”

“驾驶员呢?”

“弗拉德爵士?当然是死了。”

“我问的是橙色机甲的驾驶员。”

“哦……在掉入水中前,利用紧急弹射脱出了。”戈菲不情愿地承认道。

“……”

压在他身上的年轻人没有说话,但是收起了枪,戈菲以为结束了,趁机扭过头去想要搞清楚对方是谁。

然而下一秒钟,一双手从背后用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戈菲无法挣扎,很快就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黑暗之中,他感觉好像看到了一双冰绿色的猫眼。

斯雷因将灰色的军装打包塞进手提箱里,换回了自己后勤部门下级士兵的蓝色军装。这身灰色的骑士装是他上午从洗衣房里偷出来的,幸运的是在被人发觉前就派上了用场。但对比身上的衣服,他的面孔显得过于年轻,在人群中很是惹眼,所以他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换回自己的军装——后勤小兵不管在哪里出入,总是很容易被人忽视,就好似他们是扬陆城自身的一部分,成千上万籍籍无名的工蜂与螺丝钉。

他还利用后勤的身份,将这部电梯报了故障,把检修状态显示在各层电梯口的显示屏上,确保不会有人误入,并以维修的名义暂时关掉了电梯内与若干电梯口附近的监控摄像镜头,制造出人为的监控死角。

换好军装,他再度环视了一下电梯的内部空间。

在电梯的一角,方才被他压住颈动脉窦的空中运输机驾驶员此刻仍昏迷不醒,他嘴上贴着胶带,身体被五花大绑,腿上的枪伤也用绷带做了紧急止血,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地面上的血迹也被仔细地擦拭干净。

他注视着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身影,心绪十分复杂。

千百次目睹过他人被这样对待,无数回体验过被他人如此对待,他的身体仿佛自然而然就知道应该怎么做,怎么去逼问,怎么样给对方点苦头尝尝,开枪的时候手很稳,明知道掐住颈动脉窦可能会致命也没有犹豫,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以至于当事情结束了,他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这双手,杀过人的这双手,已不再颤抖了。

他的身体似乎早已先于头脑,适应了暴力与杀戮。

斯雷因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他甩了甩头,试图摆脱这种不适感,现在公主殿下的下落与安危才是第一位的,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斯雷因重新启动了电梯,按下飞行机舱所在那一层的按钮,到达后并不开门,而是利用工具打开电梯轿厢上方的检修口,先放出他装在箱子里带过来的三只微型维修机器人,让它们把昏迷不醒的戈菲搬到电梯顶上藏好,再指挥它们顺着电梯井爬入这一层的顶棚,那里布满了各种管线:供氧、供电、内部网路信号中转器等等。

他操作机器人关闭了围绕机舱附近的网络信号中转器,让机舱内联网的监控摄像镜头不再上传数据,之后操纵三架微型机器人爬到通风口或者检修口附近,引燃了他手工制作的小型炸弹。

只要有足够量的硝酸钾和葡萄糖,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催化剂,就可以轻松制作出来强有力的炸弹。而他负责的温室小球藻养殖正好要大量使用到这两样物质作为营养液3

随着三声巨响,飞行机舱内很快浓烟滚滚,火焰顺着顶棚迅速蔓延,待机的人员看到自己头顶的天花板燃烧起来,都惊慌失措地涌向出口与电梯。

像扬陆城这种长期停留在太空,必须彻底与真空隔绝的建筑,失火的后果不堪设想,因为人们在太空中是难以逃离的,所以军中设立了非常严格的消防条例:

一旦失火,相应区块就会整体进行气密隔绝,如果到时有人未及时撤出该区域,应尽快寻找该空间内未着火的气密避难舱进行躲藏;接下来扬陆城会先以机械消防设施进行灭火,如果火势超出消防机械设施的能力,在无被困人员、无爆炸危险品的情况下,也会允许火焰在气密状态下继续燃烧,直到封闭空间内的氧气耗尽;如果有爆炸危险品,例如飞行机舱内的弹药,为避免爆炸引发扬陆城的结构性损坏,造成更大的事故,且在机械消防设施无法迅速控制火情时,才会冒险派出消防员进入火场4

他决定反向利用这些规则。趁着混乱,用布巾掩住口鼻,逆着人流冲进飞行机舱,气密闸门在他背后一道道关闭。

十几分钟后,当指挥室中的监控人员发现本该处在气密状态下的飞行机舱,其外侧舱门被人手工开启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由电路事故引发的小火灾,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重新打开舱门冲进机舱,却只来得及看见四架飞机在跑道上呼啸而去的背影。

这四架飞机一飞离扬陆城,便向着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方向开始超低空飞行。它们全部都是隐形性能最好的超音速运输机或战斗机,在关闭敌我识别系统应答机、贴地飞行、扬陆城还在进行电磁干扰的情况下,本就比鸽子还小的机体反射信号完全淹没在地面的反射杂波背景里,纵使想发射导弹将它们击落,防空系统也无法锁定目标5

飞行机舱内的火灾还未扑灭,无法马上派出飞机进行追击,无人机速度不足,而要动用机甲骑兵,就必须要通报还在为二次战败怒火中烧的公爵,指挥室内的参谋们一时犹豫,就错过了短暂的窗口期,眼看着屏幕上的4架飞机消失在视距之外。

在向东飞去的黑色运输机上,斯雷因依然不敢相信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不由得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不行,还没有找到殿下,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再说,计划也远谈不上完美执行——他本想给自己找架战斗机开,然而对方当时已经发现事态不对,外层的气密闸门已被打开,只剩下最里面的一道,匆忙之下,他只能就近跳上一架合适的运输机,和其他三架被他设置了自动驾驶的飞机一同,飞入地球的蓝天。

即使没有应答机或者雷达,天上的卫星也仍有可能定位到自己,这时那三架自动驾驶的飞机就派上了用场,公爵将不得不同时在四个方向的广阔空间上搜索他的去向,而为了迷惑公爵,他还计划先向东北方向稍微多飞一点,再掉头飞往那名驾驶员所提供的坐标。

为了追杀击败托尔兰爵士的地球军,阿尔及尔选择袭击了这支舰队、这艘军舰,然后它遭遇了橙色的机甲骑兵,并被击败。

地球军的机甲骑兵绝大多数都是灰绿色,橙色的非常罕见,对方还敏锐地意识到了等离子刃热量过高引发水雾遮蔽机体视线的缺陷,再加上那个颇具创意的战术,都让他联想到了巧妙击败托尔兰爵士的橙色3号机……那么,公主殿下十有八九就在那艘两栖攻击舰上。

斯雷因回头望向后排空着的座位,这架运输机跟他昨天驾驶的那架外形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从单座型变成了双座型,如果他真的能找到殿下,至少有办法可以带她脱离险境,或许挤一挤还能带上埃德尔利佐小姐。

身为科学家的儿子,他被抚养成了一个无神论者,但此时此刻,他愿意向地球上、火星上、全太阳系任何一种人类宗教的神明祷告,只为了一件事情——

“拜托了,请殿下您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怎么样?”扎兹巴鲁姆侯爵再度坐到私人办公室的桌前,听取前往新芦原市的部下报告,“找到外部摄像镜头了吗?”

“不,属下恐怕它们都已经在陨石轰炸中被彻底破坏了,但是属下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托尔兰爵士的遗体。”

扎兹巴鲁姆侯爵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

“爵士的尸体并不是在尼罗克拉斯的残骸中发现的,而是半沉在水里,还未浮上水面,附近的桥体倒塌又恰好构成了掩体,因此躲过了陨石轰炸冲击波带来的破坏。我们用机甲骑兵将其打捞上来后,进行了初步的尸检。”

“尸检结果显示,托尔兰爵士并非死于和地球机甲骑兵的战斗,也不是死于溺水,而是被人从正面枪杀的,枪杀他的子弹是帝国制造的子弹。他随身携带的手枪和弹匣也都不见了。”

“嚯……”扎兹巴鲁姆侯爵扬起了一边的眉毛,“有意思。”

从正面被用帝国的子弹枪杀,也就是说托尔兰十有八九是死于自己人之手,向库鲁特欧报告托尔兰战死的那个人是在撒谎——斯雷因·特洛伊亚德在撒谎。

扎兹巴鲁姆侯爵嘱咐部下将托尔兰的遗体隐秘地送回月球基地,然后结束了通讯,他用手指轮流敲打着桌边思索着。

为什么斯雷因要杀害托尔兰?他从托尔兰那里猜出暗杀的真相了吗?

他谎称托尔兰战死是因为他怀疑库鲁特欧吗?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报答八年前公主的救命之恩吗……

一个全息窗口随着提示音跳出桌面,是来自“耳”的加密通讯,扎兹巴鲁姆侯爵当即接通,屏幕中的绵羊头青年神色严峻,还没开口已让他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大人,库鲁特欧公爵派出追杀地球军的机甲骑兵也被击败了。”

“又被击败了?“扎兹巴鲁姆侯爵眉头皱成一团,“糊涂龙的军队练度这么差?”

“具体情况属下也还在打听中,运输机的驾驶员回到扬陆城后突然失踪了,但据说公爵他派遣擅长陆战的阿尔及尔去跟地球军打海战,因此出现这种情况或许也算不上太过离奇。”

扎兹巴鲁姆侯爵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他的这位“老友”实在是脑筋不太清楚,各方面都指望不上,只好让费米安女爵去处理那只疑似逃走的小老鼠了。

“此外还有另一个紧急情况——“

扎兹巴鲁姆侯爵心中一凛,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视讯对面的“耳”明明不可能看到他,可那道视线却好像穿过了摄像镜头在与他对视:

“您让我监视的斯雷因·特洛伊亚德,就在刚刚,从库鲁特欧公爵的扬陆城里抢了4架飞机出逃,当前去向不明。”

扎兹巴鲁姆侯爵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而同一时间,终于得知了逃亡事件的库鲁特欧公爵正在扬陆城指挥室里大发雷霆,那张雍容典雅的面孔上每一个毛孔在散发着怒火:

“区区一名普通后勤士兵,你们竟然让他抢了4架飞机跑了?!还无法确认其去向?!安保监控部门到底在做些什么!一群废物!”

为什么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遭遇这种不顺,先是自己负责护卫的皇太女殿下遇刺,再是连续两名部下被没有Aldnoah的地球人击败,到最后甚至自己城内出现了叛乱出逃的士兵,再这样下去,库鲁特欧家族的荣誉或许会毁在自己手上,这令公爵倍感焦灼。

“公爵阁下,还请息怒,”一名参谋谨慎地向他进言,“属下以为,或许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

“什么意思?”库鲁特欧公爵转过身来,面向那名参谋。

参谋打开一个全息窗口,向他展示逃亡士兵的相关资料:“这名士兵斯雷因·特洛伊亚德是荣誉威思人,他是在地球出生,8年前才随父亲移民到帝国来的。”

库鲁特欧公爵听了顿感不悦:“为什么我的军队里会有地球人?”

“这一点属下还在调查中,一有结果就会反馈给您,不过——”参谋继续说道,“属下推测,他和他父亲说不定都是地球安插的间谍。卑鄙的地球人利用我们对小孩子缺乏戒备的心理,让他找机会混入我们的军队,窃取公主殿下和机甲骑兵的相关情报,这才导致了当前一连串的事态。”

“而他现在已经达成了自己的使命,自然会想方设法尽早脱离我方阵营,回到自己的同伙身边。”

库鲁特欧公爵心下骇然,参谋说得不错,若不是有人内部协助,区区地球人怎么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击败拥有Aldnoah驱动的帝国机甲?一定是那小子出卖了尼罗克拉斯和阿尔及尔的情报!

他甚至还想起来了一个细节,难怪他看这个特洛伊亚德如此眼熟——这不就是公主降落地球那天,在露台擅自和殿下讲话的那名地球人吗!

那天凌晨,当公主的侍女们焦急地找到他,请求他帮忙在城内寻找出走的公主殿下,在监控中心的荧幕上,库鲁特欧公爵第一次见到了这个特洛伊亚德,不知为何公主殿下还很亲切地跟他讲着话,当时埃德尔利佐小姐在旁边嘟囔了一声“是那个地球人”。

库鲁特欧公爵感觉莫名其妙,便向她询问,那时埃德尔利佐小姐是如此回答的:

“是殿下讲的,说那个人是地球出身。他在伊希斯军事学院跟我们是同一届,殿下说是因为他父亲给她讲过课才认识的。

他甚至还记得,在露台门禁打开的一瞬间,曾看到那个贱种将什么东西放到了公主殿下手中。

那一定是窃听器或者定位装置之类的东西!这下全都能连上了!

库鲁特欧公爵为自己没有及时劝谏公主丢掉间谍的馈赠而感到深深懊悔,又以冲天的怒火遮掩住心底的惊悚——自己的城中潜入了肮脏的地球间谍,并最终导致了皇太女与两名骑士身亡,尼罗克拉斯和阿尔及尔或许还有其他机甲骑兵的情报为地球军所掌握,若是事后被人发现,那将是足以颠覆整个家族的重大过失。

“传我指令!库鲁特欧家族所有在轨的地球卫星全部立刻进行变轨,尽快移动到日本上空进行地毯式扫描!不惜一切代价,就是掘地三尺,也必须马上把这个小子给我活着抓回来!绝对不能让他落到地球人或者其他家族手里!”

活抓他,审问他,让他交代出地球一方谋划暗杀殿下的具体计划和同伙,或许这样,还能弥补自己所犯下的疏忽之罪。

但要是事情未向自己所期待的这样发展……

“——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好小子,行动力还挺强。

听取完关于斯雷因出逃的报告,扎兹巴鲁姆侯爵心中半是恼火半是赞许地想。

当初让“耳”不要干涉斯雷因时,他怎么也没预料到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

库鲁特欧公爵要活抓斯雷因的命令也通过“耳”同步传递给了侯爵,一系列事态的发展过于出乎意料,甚至开始令他感到棘手。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倘若是托尔兰泄露了暗杀的事情,所以斯雷因杀了他为公主复仇,那么他接下来的行动不该是留在库鲁特欧身边,继续调查谁是暗杀的幕后黑手吗?为何要冒着巨大风险逃出扬陆城?他跑又打算跑到哪里去?

父母亡故后,在这地球上应该已经没有斯雷因·特洛伊亚德可以信赖、能去投靠的人了,如果被尼弥西斯逮到,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除非……

扎兹巴鲁姆侯爵看向全息荧幕上关于阿尔及尔战败的报告,日本海上那个小小的坐标即代表着那支地球军舰队最后被目击到的地点,距离伊岬岛已没有多远。

“要妨碍我的大业的人偏偏是你吗,斯雷因·特洛伊亚德……”

侯爵喃喃说着,做了一串特定的手势动作,随即召唤出全息系统内的一个隐藏界面——一排弧形的实木书架,他从中取出一本全息相册,翻到其中一页,并通过手势将其放大。

他凝视相片上的人影许久,最终还是吐出了心底所想的那句话:

“抱歉,乔伊、塔娜,看来我要食言了。”

说完,侯爵双手一拍,相片与书架便如尘烟一般散去,他点开通讯窗口,清楚明白地下令道:

“联络费米安女爵,一支地球军的疏散舰队预计要通过伊岬岛附近的海域,请她务必确保将其全歼,不得走脱一人。”

“如果有印着库鲁特欧家族飞龙纹章的单架战机出现在她附近,也一并击杀,不得有误!”

地球 鄂霍次克海 2129年12月19日 15:30

因担忧可能被敌军追击,疏散舰队一路未停,向东穿过宗谷海峡,进入鄂霍次克海。

一些跟随海神号的小型船只在方才的战斗中严重受损,勉力又维持了几个小时,终究无力继续航行,海神号不得不稍微放缓速度,允许对方将人员、物资转移到海神号上来,顺带也将原本分散在各船上的弗里斯安(Friesian)6机甲骑兵小队回收,用作前面两支小队全灭后的战力补充,同时在难民中紧急征召有机甲骑兵驾驶经验的人员,建立后备队。

面对军方的强制征召,忙于写报告的界冢伊奈帆只是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并提出自己希望继续驾驶仅剩的那架练习机斯雷普尼尔3号机,而不是正规军的主力型号阿里翁。

“两者的基础构架一样,虽然阿里翁的功率和装甲厚度有所提升,但如果所处环境的重力和地面强度不变,就会因为整体重量增加,而导致灵活度下降;增加的那点装甲厚度对上火星机甲骑兵的那些特殊能力也没什么意义;再说3号机上还有我自己编写的辅助程序,换机的话还得在新机上重新调试参数,增加时间成本。”他如此解释道。

卡姆跟征召人员进行了协商,征召人员也询问了鞠户教官的意见,最终将他安排为机甲骑兵的机修员。

“嘛,这样我也能以自己的方式为战斗做出贡献,毕竟没有机修员,机甲也动不起来嘛!”本想成为机战男主角的雀斑少年自嘲地说。

网文太太看到韵子也被强制征召,当场就哭了,说孩子爸爸和她已经被征召为后勤人员了,为什么未满18岁的女儿还非得上战场不可,网文师傅搂住太太安慰她,夫妇俩默默地看着长女在电子征召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莱耶主动申请正式参军,在进行了机甲驾驶能力的简单测试之后,判断其足以胜任,因此也被列入了机甲骑兵驾驶员的名单。

赛勒姆·亚伦带着表妹静静地在旁见证了这一切。

“妮娜·克莱因、诘城佑太朗及祭阳希咲向CIC报到!”

妮娜一边不太熟练地敬礼一边向舰长等人报到,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不久前,美术社的两位学长看到社团的学妹被临时征召为舵手,也主动请缨,与她一同成为了CIC的补充人员。

不见咲副舰长一看到穿着便服的妮娜和身着校服的两位男生,顿时拉长了脸:“你们的打扮是怎么回事?分发给你们的制服呢?”

她用严厉的目光把妮娜的打扮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长度盖住手掌大半的萌袖7、裙摆未及膝盖的灯芯绒短裙,垂至胸口的低双马尾,彩色珠串的手链,带有兔耳形状帽子的连帽衫,还有背后双肩背上挂着的小熊挂饰。

妮娜缩着脖子回答:“可是那制服一点都不可爱啊……”

“不可爱?!”不见咲副舰长被年轻小姑娘的回复惊得目瞪口呆。

祭阳希咲赶忙替学妹圆场:“其实是发到我们的时候,制服数量不足了……”

诘城佑太朗推了推眼镜,用只有身旁好友才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确实很可爱。”

祭阳希咲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

马格巴雷吉舰长叹了口气,指示道:“把手链和挂饰拿掉,把袖子卷上去,剩下的只要不影响操作,我可以允许。”

“舰长!”不见咲副舰长发出抗议。

“不见咲君,”马格巴雷吉舰长转向副舰长,游刃有余地微笑着,“需要我给你讲讲,你为什么不受男人欢迎的理由吗?”

舰长此话一出,不见咲副舰长也不好意思坚持下去了,她红着脸咕哝道“军队也有军队的纪律啊反正就是我太古板了是吧……”,放过了妮娜等人。

三副笕志刚浑身包裹着纱布和石膏坐在轮椅里指导起了三名年轻人,妮娜还非常尊敬地喊他为师父。这时,因为人手不足而被要求充当跑腿的鞠户孝一郎大步流星地走进CIC:

“发动机组的初步维修结果出来了,情况恐怕很糟糕。”

他把手机拍的那几张照片投到CIC的中央屏幕上:“维修班尝试修复了被无人机破坏的辅助动力系统(Auxiliary Power Unit,APU),但未能成功,当前仍处在停机状态,基本指望不上,维修班表示会继续尝试;部分受损的发动机组,现在靠着紧急维修在凑活运转,但维修班的人担心会坚持不到堪察加半岛,他们问能不能在哪里临时靠岸给他们几个小时处理。”

“需要靠岸维修啊……”马格巴雷吉舰长打开电子海图,搜索着可能的选项,片刻之后,她得出了结论,“我们去伊岬岛吧。”

听到这个名字,鞠户心中大惊,几乎觉得是被人从身后狠狠捅了一刀:“为什么去那里?那里在天堂陨落时被陨石砸中,岛上连军事基地带民用设施都被抹平了,现在已是个废弃的无人岛!去那里又不能得到补给,还是选择北海道沿岸的港口比较好吧!或者去库页岛找人帮忙!”

马格巴雷吉舰长显然心中主意已定:“昨晚通过来自其他地方的避难人员得到情报,北海道各地都有零星战斗,当前本舰战力不足,为了安全起见,要尽可能回避战斗。无人岛反而不太可能遇到火星军。要前往库页岛则不得不折返,而伊岬岛就在我们前往勘察加半岛的航线上,距离也更近。”

说完,她用余光瞥了一眼鞠户,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其中却不带半点投向副舰长的那种温情,近乎冷若冰霜:

“——这么说起来,18年前让你成为唯一幸存者的那个战场好像就是伊岬岛吧。”

鞠户犹如五雷轰顶,张口结舌地呆立在在众人目光的交汇点上。


  1. 双角帽(Bicorne):又称二角帽,是西洋服饰中的一种男用帽子,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后取代三角帽成为流行样式,广泛被欧洲与美国的海、陆军所采用,在许多拿破仑的肖像画中也可以看到身着戎装、头戴双角帽的拿破仑。随着拿破仑袭卷欧陆,此形象也深植人心,因此双角帽也被称为“拿破仑帽”。本文设定为火星骑士以及贵族军装的一部分。 ↩︎
  2. 东南东方向(East-southeast,ESE):罗盘方向上的东南偏东方向,方位角为112.5°。罗盘方位,或叫三十二方位,是现代罗盘上使用的方位系统。这三十二个方位的名称虽然来自英语,但已经在国际上广为使用。 ↩︎
  3. 小球藻养殖:硝酸钾和葡萄糖正好是小球藻异养培养普遍使用的氮源和碳源。 ↩︎
  4. 太空消防规范:本段设计参考了《火星救援》作者的另一部作品《月球城市》中的消防规范。 ↩︎
  5. 战斗机隐身性能:参考了2023年9月美军丢失F35的事件,因飞行员被意外弹射,F35的敌我识别系统当时未在开启状态,导致美军自己都无法通过雷达找到F35,不得不在社交媒体上发动群众搜索战机,惹了大笑话。 ↩︎
  6. 弗里斯安(Friesian):弗里斯安为原产于荷兰的马种,因原产地弗里斯兰省而得名。 ↩︎
  7. 萌袖:萌袖意思是因为衣服的袖子过长,几乎将手全部盖住了,隐隐约约只露出手指甲指尖的一部分,如果要做到比较标准的“萌袖”,最起码也需要盖住手掌的一半,遮住五指的关节才行。最开始出现“萌袖”其实是因为在秋冬季节天气寒冷,日本女生因为怕冷而把手缩进袖子中的状态,展现出了女生“软萌”的一面。然而这种举动被设计师挖掘出来后,特意的变成一种新的设计元素在服装上,有的会直接把袖子做长,在袖口刻意做成褶皱样,而成为了现如今服装设计的“正常操作”(引用自新浪网)。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妮娜,伊奈帆因为怕冷,冬季服装也通通加长变成了萌袖款式。 ↩︎

EP19 黑骑士逃亡 Black Knight Fled》有8个想法

  1. 目前看来库叔虽然私心多了一些,但仍然是忠诚偏多的保皇党啊。小骑士的一套操作看似很帅但其实给自己整的两边不是人了(也不得不说伊神疑心太重了)其实稍微深思熟虑之后选择其他方向行动也不是不行吧。不过毕竟年轻,心乱了。
    好奇乔伊和塔娜是谁。我记得扎叔的爱人好像不叫这个名字,也许是斯雷因的父母?
    学生团也正式上舰干活力。可喜可贺。不过因为挂哥高光太多我基本不记得学生团有什么漂亮操作(bushi 雪姐倒算半个ace驾驶员,但是现在也还没汇合。
    听冰雪老师说种子岛会有很多很多完全新创。期待之后的故事发展。

    1. 斯雷因的一个困境在于艾赛还活着的话,他不得不首先确保她的生命安全,而他又无权无势不明真相,为了保护她能采取的行动只能是自己肉身去到她身边,所以使得他几乎没有出逃以外的选择,谁知道查找真相耽误的时间会不会公主在地球上遇到什么危险呢?
      种子岛(伊岬岛)可能不算是“很多”完全新创,整个第二卷其实变化都差异不大,所以我本人也写得有点萎靡,但伊岬岛这部分一些我自己觉得还是比较关键的变化。
      卷三的堪察加半岛篇则是整个第一季原创尺度最大的(搓手),几乎全是原创。

      1. 抱歉抱歉,是我记错了。您之前提到新创的部分是第三卷的勘察加半岛,但我把两者搞混了(

  2. 说起来我今天想起来就,学霸是白骑士而忠犬是黑骑士啊,果然忠犬不黑化就没有出路啊!!!【痛心疾首】顺带这么一看,库叔虽然有点小九九但总的来说还算保皇派,扎叔是真的要造反了啊。不过这俩人这个时候反而都选择一起追捕忠犬了,想必接下来会撞到一起自己内部先打一打……但忠犬这么一跑路了就感觉他快要过来和 小队伍汇合了,他这一跑其实代价还挺大的,毕竟如果找不到公主的话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儿了【回去大概率枪毙【。】
    但扎叔不得不说就,感觉他甚至都知道忠犬跟库叔汇报的事情,这卧底埋得就很深,外加他还知道斯雷因的父母耶,斯雷因同志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是火星人,第二他是地球人,如果他是火星人的话那他可能也可以得到公主的火种,如果他是地球人……扎叔当年也和地球人有过往来啊
    以及结尾那个学霸也是萌袖就很……别卖萌啊大哥【学霸:没有这个意思】

    1. 斯雷因是在地球出生,11岁左右才跟父亲移民到火星的。以及目前的情况,我给你理一理:
      1、斯雷因通过弗拉德战败的最终坐标,推测载有橙色3号机以及公主的军舰可能往鄂霍茨克海行驶。
      2、认为斯雷因是地球间谍,于是库鲁特欧公爵下令追击斯雷因,但因为斯雷因抢了4架飞机,飞往不同方向,他试图通过地毯式的卫星扫描把人找出来。
      3、扎叔通过托尔兰的死怀疑斯雷因知道了暗杀是火星一方搞的,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出逃,也不知道他要逃去哪里,同时他担忧托尔兰没搞死的尼弥西斯漏网之鱼(莱耶)会使暗杀的内幕走漏,怀疑这两者之间也可能存在关联,所以让部下消灭可能带有漏网之鱼的地球军时,看看会不会碰到斯雷因,顺带消灭他。

      1. 所以到目前为止,火星方没有高层知道公主还活着。库鲁特欧伯爵和扎兹巴鲁姆的重心仍然在于领土扩张,而非对于叛徒(斯雷因)或者暗杀者残余(莱耶)的追踪。从这里倒是可以解释主角团一直都没有遭遇大规模兵力,但是不知道赶往伊岬岛的那位新贵族是否是带有足够的兵力以及势力归属是哪一方。教官之前还叮嘱伊奈帆说要学会协同作战应对更大规模的火星军团,估计这下就要碰上了。

        1. 那位贵族是按扎叔的命令前去的,就是扎叔的部下,也是原作的老熟人,只是身份立场变了变,会出现一些奇特的二设,本月更新里我们就会见到w
          另外感谢您的阅读与回复,因为大家都是匿名回复的,渐渐有点不好区分了,如果方便留个昵称,我也会比较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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