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 战斗前夜 The Eve of Battle

“你到底在干些什么!?为什么之前挂了我的通讯?!”

无线耳机里传来托尔兰劈头盖脸的斥责,斯雷因小心地盖住右耳和话筒,避免声音太大漏出来被人听到。

“对不起,托尔兰爵士,我刚刚周围都是地球人,为了找没人的地方跟您通讯花了点时间。”

“哈?周围都是地球人?你在什么鬼地方?”

“我现在在福井港 ,”准确地来说,是福井港内某个放清洁用品的小隔间里,斯雷因盯着墙上区分干湿墩布的标识说,“我想那些暗杀者有可能会混入到撤离的人群里逃脱,所以想到这里看看能否发现可疑人物。”

这当然是谎言。他昨晚想了一通宵,即使知道公主殿下还活着,要凭他自己一个人在新芦原这样一个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城市找出殿下实在是大海捞针,他又不能举着高音喇叭,满大街小巷呼唤公主殿下的名讳,或者四处张贴寻人启事,唯一能够提高概率的办法就是找到新芦原市的撤离集散中心,库鲁特欧公爵扬陆城的火力范围几乎覆盖全日本,能够安全撤离大量人员的路线只剩下海运,而新芦原市符合条件的大型海港只有福井港,难民的登记信息大概也会在那里汇集,只能赌一把殿下也会混在地球的难民里前往福井港以躲避战火或者尝试与威思取得联系。

斯雷因本打算自己向爵士提出前往港口的申请,没想到爵士意外的直接放他单独行动,于是他在飞抵新芦原市后,先确认了已经烧成废墟的剧院和还在燃烧的太空港,在这两个地方附近都未发现有活人的踪迹,然后便将空中运输机降落到地面隐藏起来,步行前往港口。

途中他砸开一家服装店里的橱窗,用地球平民的服装换掉了身上的威思军装,父亲在他11岁时带他离开地球,斯雷因不清楚地球方后续发现时是否有把他们父子列为逃犯,尽管八年过去他容貌已与小时候大为不同,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又从模特那里“借”了一副平光眼镜架在自己鼻梁上,祈祷如果港口的视频监控有人脸识别,能够起到一定混淆作用。

“你在港口……”托尔兰爵士听上去似乎在考虑些什么,“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还没有,港口的船只已在排队出港,他们只打算留下一艘运输舰,最后等到明天上午10点。”实际情况其实要比他想象得好不少,但他无法判断托尔兰爵士是否值得信任,只能闭口不言。

他对港口的工作人员编了一个故事,说他正在寻找离家出走的“妹妹”(为了这个冒犯的说法,他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对殿下道歉),他们父母都在天堂陨落中遇难,“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但“妹妹”前不久跟他大吵一架,背着他自己买了机票跑到日本来,他一路追来没想到碰到战争爆发,不但妹妹的下落毫无线索,连行李证件也都在混乱中丢失了,只能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或许是他言辞恳切,或许是撤离的混乱之中类似的事情也曾有发生,工作人员竟然真的相信了,拿出登记的外籍难民名单让他查阅。

当在数万个人名中发现“赛勒姆·亚伦”和“埃德尔利佐·亚伦”时,他半天不敢相信自己,反复看了好几次,丹麦裔美国人的“堂姐妹”,而且这个名字组合不可能是偶然,不是自己做梦或者妄想,公主殿下真的还活着!她跟埃德尔利佐小姐一起活了下来!

看着他用手背擦眼睛,港口的工作人员拍了拍他后背,然后告知了斯雷因那个消息:

名单上的这两个人都还没有撤离到港口,以及——

“我听说,地球军在市区与火星的机甲骑兵发生了战斗,是爵士那边发生了什么吗?需要我支援吗?”

“不需要。我这边发现了暗杀团伙的踪迹,在追踪他们的过程中与地球军发生了交火,被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但跑掉了一个躲进了地下,你在港口的话正好,我把刚拍的暗杀者的影像传给你,万一对方通过地下通路逃到港口,我要求你立刻现场击毙。”

一段俯拍的影像马上传到了斯雷因手上,一名大约20岁出头,红色短发、穿男式大衣和牛仔裤的年轻女孩逃跑时回头仰视了一眼后方,因此面容被拍了下来。斯雷因疑惑了一下,不到半天的时间托尔兰爵士是怎么找到暗杀者的?但他没敢问出口,于是换了一个问题:“直接击毙吗?需不需要先抓捕对方审问一下?”

“蠢货!你在一群地球人中间怎么抓捕审问对方!”托尔兰骂道,“哦我知道了,你还是不敢开枪是吧?同为地球人,就下不了杀手?真是没用!伊希斯怎么教出你这种不敢杀人的士兵的!”

“听好了,劣等人,下面托尔兰大人的教导给我刻进你的骨髓里去!战场上必须当机立断,决不能手下留情!你犹豫不决让对方先动手,死的就是你!对方是尼弥西斯,是恐怖分子,是杀害公主殿下的凶手!人人皆可诛之!你想要替公主殿下报仇雪恨?那么谁伤害公主,谁就是你的敌人!有什么好犹豫的!”

“是、是的!我定会铭记在心!”斯雷因赶忙承诺道,“那个……如果接下来再发生战斗,还请爵士您及时告诉我,我一定会赶来支援您!”

托尔兰爵士嗤之以鼻:“我有尼罗克拉斯无敌的次元屏障,我要一个枪都不敢开的你做什么?”

因为我担心公主殿下可能会在战斗中被误伤,斯雷因想,在战斗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就算公主殿下现场表明身份,也没有办法保证一定不会出现危险,如果他能驾驶空中运输机到场,至少能为殿下的安全增加一份保险。

“我一定会努力的!请让我支援您吧!”

“随便你。”托尔兰爵士不耐烦地挂断了通讯。

最后也没有确认托尔兰爵士是否会告知他发生战斗,但考虑到最后的撤离机会是明天上午10点,如果发生战斗,十有八九会发生在那之前。斯雷因长出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确认了外边没有人后,迅速溜出小隔间,在经过洗手间的水龙头前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墙上的半身镜。

父亲的幽灵在镜中注视着他。

斯雷因不寒而栗。

他从小就被人说长得像父亲,发色瞳色都和父亲一样,只是面容的部分更柔和,更接近母亲,在他如今长大成人、戴了眼镜、再度穿上地球平民的服装后,看上去就是个矮一点、瘦一点、肤色更苍白的小号特洛伊亚德博士。

“杀人是人类最大的恶,而战争就是人类最大规模的恶行。

镜中的父亲如是说道。

他不敢再看下去,匆忙从镜子前走过。

艾赛伊勒姆盖着毛毯,始终难以入睡。

为了方便第二天行动,除了韵子去和家人一起睡,剩下几个人再加上埃德尔利佐都睡在了会议室里。

耶贺赖医生为他们找出了学校备用的空调被、毛毯,给了埃德尔利佐口服的止痛药,把仍需要静养的鞠户上尉强行送回医务室,还为莱耶去找了不同型号的手机充电器,好给她亲人留下来的手机充电,可惜最后也没找到正确的型号。

此刻睡在她左边的是吃了止痛药后终于能进入梦乡的埃德尔利佐,右边是抱着开不了的手机、面带泪痕沉睡的莱耶,对面还传来卡姆响亮的呼噜声。艾赛伊勒姆又翻了一个身,强迫自己对着天花板放空大脑。

可越是想要放空自己,这两天的景象就越是犹如潮水一般涌入思维:血肉模糊的公爵和侍女们、太空港爆炸的浓浓黑烟、车中燃烧的倒吊人、天空上的灾星群、镜头中的蘑菇云、仿佛随时就要追上他们的黑影……

在下午韵子他们开着装甲车努力逃亡时,她置身于绝望的人群之中动弹不得,耳边是各种惨叫与哭喊,有人心理崩溃高呼“我们完蛋了!”,有人捂着耳朵蜷缩成一团。埃德尔利佐只有一只手能抓扶手,混乱中爱德也从车对面克莱因夫妇的座位下滑了过来,她紧紧搂住一人一狗,不让他们在急转弯时摔出去,心里止不住地想不知道这是否就会是她们的结局,逃过暗杀,却不为人知地与地球难民一起死在自己人的机甲掌下。

事情已经过去好多个小时,可是只要一停下来,她的身体就像浸泡在恐惧的深渊里,死者排着队在她的脑神经突触间向冥府行进,让她坐卧难安、辗转反侧。

她最终还是坐了起来,套上外衣,悄声走出了会议室。

艾赛伊勒姆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也担忧会在不熟悉的地方迷路,便顺着曾走过的路线往回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机库。

早些时候,他们在这里对明天的行动进行了演练。艾赛上了驾驶席才发现日本的车辆都是右舵,而威思当年跟着美国的习惯沿用了左舵的车辆设计,这跟她在军校学车辆驾驶时的习惯完全是反过来的,为了避免失误,最后只能确定让莱耶负责驾驶,她负责其他工作。(“我就说日本当年应该趁着天堂陨落改成跟大家一样的左舵靠右行驶!”卡姆吐槽。)

她走进机库想再看看明天会用到的车辆,却发现里面竟然有灯光,一架横躺在地的KG-6斯雷普尼尔驾驶舱开启着,灯光从舱内照了出来。

“你还在工作啊,界冢先生。”

伊奈帆以躺在驾驶座上的姿势抬头,恰好看到赛勒姆·亚伦倒转的脸孔。

“嗯,学校的机甲骑兵都是公用的,通常保养状态比较差,为了确保明天能用于实战,我在对他们进行第二轮检查,看看之前还有没有什么未发现的隐藏故障。”确认了来人的身份,他继续低头工作,“而且如果对方要发起偷袭,这个时间点正好差不多,尽管我们设置了无人机用于警戒,但无法保证会不会有被对方无效化的情况,所以我打算检查完再睡。后半夜耶贺赖医生会跟我交换。”

“原来如此,需不需要我来帮忙?”

“不需要。我一个人做更不容易出错。”

“啊呃嗯……好的。”

赛勒姆陷入了沉默,伊奈帆又抬头瞥了一眼她:

“亚伦小姐又为什么还醒着?你昨晚就没怎么睡吧,睡眠不足的话会影响到明天的行动的。”

“……因为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那些场景总在我脑海里来来去去,因此怎么也睡不着……”赛勒姆低声说,“界冢先生没有这种困扰吗?看到网上那些监控视频,今天又被那个黑影追杀,同学就死在自己面前,明天还要进行关系到许多人生命的战斗……”

“对我没什么影响。”

“……界冢先生真的是好厉害啊,不论何时都这么镇定自若、无所畏惧呢。是怎么样才能做到这样的?你不怕死吗?”

“……我其实也并不是无所畏惧,只是出现的情形跟其他人不太一样罢了。”伊奈帆的脑海中闪现过姐姐颤抖的双肩,“至于是否怕死……人生的意义本身就是后设的。除了像火星的公主那样处在关键位置上的人,普通人的生死对于世界来本来就是微不足道的。

“甚至放到一个更大的时间或者空间尺度上,那些对历史起到关键转折作用的‘英雄’或‘个体’也没有什么意义,即使火星真的占领了地球,那也不过是历史上的一页而已,各个时代来来去去的王朝国度犹如恒河沙数,而地球也只是宇宙中的沧海一粟。“

“至于我自己,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我的人生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价值,活着与死亡之于我就像清醒与睡眠,不过是意识有无的差别,既然可以接受睡眠,那就可以接受死亡。就算我明天死了,也几乎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我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赛勒姆的语速加快,声调也提高了,“即使如此你还是选择了反抗火星人不是吗?你并没有选择坐以待毙。”

“嗯,虽然生死对我并没有那么大的区别,但是可能的话,我至少想选择自己的死法。“伊奈帆检查完一架KG-6,从驾驶舱爬出来,接着又爬进另一架,赛勒姆·亚伦也跟在他身后一起移动,“而且如果我就这么死了的话,或许我无所谓,但姐姐一定会很伤心吧。”

赛勒姆的眼睛略微睁大,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语速再度放缓:“姐姐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嗯,雪姐是我唯一的家人,”伊奈帆承认,“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打破这个现状,抵达雪姐所在的地方,这是我跟她的约定。”

“恕我冒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回答,你们的双亲是……?”

“在天堂陨落时去世了。”

“这样啊,你也是……”赛勒姆安静了一下,又回到之前的话题,“但其实你在乎的也不只是姐姐一个人吧,今天你也主动去帮助了其他人不是吗?在有别人可以去的时候,你选择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上车顶去救箕国先生。”

“我当然也会主动帮助别人,毕竟在危难时刻,利他行为有利于个体的生存。我并不是因为与箕国同学有什么重要关系,所以不顾风险去救他,只是评估了后认为自己可以救下他,所以采取了行动。但说到底我还是失败了,我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与风险,”伊奈帆回想起卡姆朝他大吼大叫时的脸孔,“各种意义上都失败了。”

赛勒姆不说话了,伊奈帆又抬头瞥了一眼她,“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亚伦小姐。”

“请问。”

“在车顶上的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特地替我澄清?你坚持说不是我的错,那你认为是谁的错?”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赛勒姆·亚伦眉毛拧在一起,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把实际情况讲了出来而已,我不能眼看着别人被冤枉还坐视不管。如果要说是谁的错的话……”赛勒姆·亚伦垂下眼睛,嘴唇颤抖,“那就是火星公主的错。”

“如果不是她提出要跟地球和谈,如果她没有来地球,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战争就不会降临,箕国先生和那些城市里成千上万的人就都还活着,我们明天也不用赌上性命去战斗,不是吗?”

伊奈帆边点击操作面板边说:“我不这么认为。”

“哎?”

“不论公主是否提出和谈,不管她有没有亲自到访地球,想要发动战争的人,总会制造借口促成这一切。即使不是公主,杀掉别的外交特使一样会开战,公主只是他们用来开战的工具,牺牲品而已。就算没有和谈,渴望战争的人也会创造其他导火索。”

“有几个事实是很清楚的:对于和谈,UE内部意见并不完全统一,民间反对声很大,和谈难度很高,极有可能持续很长时间;在公主降落地球前,已经有尼弥西斯成功暗杀地球代表的事件发生过。已知和谈难度很大,持续时间可能很长,已知前往地球随时可能遭遇危险,已知火星一侧有公爵级别的人担任外交特使出席和谈,公主可以选择由其他人完成这项工作,自己留在安全的地方,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亲自前往。事后来看,这或许是低估了风险的不智之举,但参照社会一般标准,知难不退,知死不避,可以称得上是勇敢了1。”

赛勒姆·亚伦没有回话,伊奈帆仰头看了一眼,虽然视野是颠倒的,但他确实看到,少女的面容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翘,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你。”

“我只是把实际情况讲出来了而已。”

“即使如此也还是谢谢你。”

伊奈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谢,但也不太在意,他低头按下按钮,校准完最后一个参数,确认这架机甲也没有问题,便钻出了驾驶室:“时间差不多了,我这就要回去休息了,亚伦小姐呢?”

“我也准备回去了。”

可他们还没走到门口,伊奈帆就停下了脚步:“这么晚了,一直站在那里,会着凉的,网文同学。”

门后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网文韵子横向一小步一小步挪动着脚,把自己慢慢挪到门口,她眼睛眨得飞快,低头瞧着地板:“……啊,那个……我起来去洗手间,路过的时候听到说话声就过来看看……不是偷听,就是路过而已……”

“我没有说你偷听。”

“啊,好的,那我这就回去了,两位也早点休息,小心别着凉!晚安!”

“晚安。”

伊奈帆不解地看着韵子慌慌张张跑走的背影。

回到会议室,艾赛伊勒姆和界冢伊奈帆互致了晚安,便各自躺下休息。

望着上方的天花板,艾赛伊勒姆静静等候困意的袭来,在恍惚间,她突然发觉到,房间里一片寂静。

或许不眠之人远不止我们三个。

眼皮渐渐发沉,在彻底陷入沉睡前,她已经想清楚了,明天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是的,还不能气馁,她还没有为和平付出自己的全部。

就像演讲稿中说得那样,她不是还没有前往世界的尽头吗?

托尔兰惴惴不安地面对着荧幕。

“也就是说,‘狼’自称把所有人都杀了,但实际上放过了一个,你干掉了‘狼’,却让那只老鼠逃走了?”

“请您放心,侯爵大人,最关键的‘狼’已被处决,一只小老鼠怎么可能破坏得了您的大业!而且我并没有让它逃出我的掌心,”托尔兰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那只老鼠逃去的方向是新芦原东北面的山区,我堵住了通往港口的唯一道路,而臣获悉港口最后一艘船是当地时间明天上午10点撤离,也就是说在明天上午之前那只老鼠必须从地下钻出来,我已在天上布下无数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只要老鼠稍有动静,我就会以无敌的尼罗克拉斯之掌将它当场——”

“蠢货,如果对方有地下通路可以绕开这段路呢?地球人可是在天堂陨落后在修了难以计数的地下工事的。如果他们放弃撤离,躲起来笼城呢?你要跟他们比耐性吗?”扎兹巴鲁姆侯爵态度冰冷地诘问道,“而且你发现‘狼’放过了一个,你怎么知道就只有一个,而不是所有老鼠都还活着?‘狼’和那只老鼠出现在你面前,如果只是为了当诱饵把你引开,以便让其他人可以逃走呢?你怎么知道‘狼’没有泄露信息给对方呢?”

“臣在追击时也破坏了附近的建筑物,其他老鼠应该——”“那你确认尸体了吗?”

托尔兰卡壳了,没错,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其他尼弥西斯的尸体,如何能判断他们真的死了?

“事已至此,凭借尼罗克拉斯单骑已不足以确保完成这项任务,保险起见只能把整个市区都毁掉了。”扎兹巴鲁姆侯爵沉下脸,“我会对新芦原进行陨石轰炸。”

托尔兰还有点不甘心,大好的表现机会难道就这样眼看着砸在自己手里?

“可是侯爵大人!这里距离库鲁特欧公爵新东京的扬陆城太近了,会不会被他误以为是针对他?”

“他不会发觉的,我会让轰炸覆盖整个本州岛,近地轨道上同时那么多扬陆城一同降落,再加上还有不同高度针对卫星的攻击,就算引力相互作用诱发陨石灾砸到他头上,也只是他‘运气不好’而已。新芦原受灾最严重也只是‘巧合’罢了。”

“这样就算那些老鼠躲在足够深的地下工事里逃过一劫,错过了撤离,地上的基础设施都被砸烂,UFE无暇顾及,在这种毫无外界救援的情况下,他们也活不了几天。”

“轨道调整要花几个小时时间,我会确保陨石轰炸在明日上午10点前发生,在此期间,你做好监视,不要让老鼠跑出新芦原。”

“遵命!”

通讯窗口再度变成一片漆黑,托尔兰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因为始终堵不到那只“老鼠”,他一直拖着不敢向扎兹巴鲁姆侯爵汇报任务情况,为此烦恼了好久,但最终也还是没能躲过去,新芦原入夜后,迟迟不见他回报的扎兹巴鲁姆侯爵主动发起了卫星通讯,托尔兰不敢不接,也不敢对侯爵扯谎,只能如实汇报。

“可恶,这些旧人类!竟然这样愚弄我阿曼尼塔家族的托尔兰大人!害得我在侯爵面前丢人现眼!”他骂骂咧咧地启动驾驶员暂时离机时使用的AI辅助,打开机舱,提着一柄冲锋枪降落地面,想要透口气,“连空气都这么脏!一股子咸味!”

托尔兰用力地拉开军装裤子的拉链,冲着草地一通“释放”,溅起一片水声:“好好感谢托尔兰大人给你们施肥吧!你们这些臭不可闻的旧人类不过就是来给我们当肥料的!肥料就该跟肥料泡在一起!”

虽然机甲骑兵内也设计了收集驾驶员排泄物的装置,但此刻还是直接对着野外直接发泄,更符合托尔兰的心情。

身体上畅快了,焦躁的情绪也多少有些平缓,托尔兰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扎兹巴鲁姆侯爵进行陨石轰炸?这样子自己在侯爵心目中的评价怕不是要一落千丈,在最关键的任务上搞砸了要侯爵本人亲自善后,还是陨石轰炸这种成本极高、平日鲜少使用的攻击手段。

想到这里,托尔兰不情愿地向AI发出指示,命令AI操作尼罗克拉斯从隧道入口处移动开。唯有在陨石轰炸前,先把老鼠引诱出来完成任务,或许还能挽回自己在侯爵面前的风评。而要想诱骗他们出来,尼罗克拉斯就不能直接堵在隧道口,得稍微拉开距离。

托尔兰看着手表上浮出的全息3D地图,一边寻找合适的埋伏地点,一边也在考虑待会儿到哪里去搞点吃的,他下午吃了点作为军粮的磷虾压缩饼干,喝了几口球藻的浓缩果汁,实在觉得比平时吃到的更加难以下咽,都说地球人唯有食物值得称道,既然来了那么何不想办法搞点,回去还能去跟其他人炫耀一番。

本来这些事都应该是那个地球出身的小子去替他处理的,但眼下也需要人守在港口,那就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了。

于是他提着枪在街道上四处转悠觅食,时不时闯进店铺里大肆搜罗,一个多小时后满腹而归。

“啧,到处都散发着资本主义与消费主义的铜臭味,旧人类也真是浪费,撤离了竟还将这么多种美味的东西留在原地,活该他们灭亡。”托尔兰将最后一片膨化食品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幸好有我托尔兰大人发现了它们,才避免了这宝贵的营养被地球人挥霍掉!”

手表忽然震动,托尔兰低头一看,却是上空监控无人机发来的警示,从监控中能清晰地看到,若干人影移动到了附近的街道,正向着港口方向步行前进。

“嚯,上钩了啊~”托尔兰查看了一下人影与自己还有尼罗克拉斯的相对距离,再看看全息3D地图上的地形走向,顿时心生一计。

“这次可不会再让你逃走了哦,小~老~鼠~!”

————

  1. 知死不避,可以称得上是勇敢了:知死不避,勇也。出自《左传·昭公二十年》。日本高中生会学习汉语文言文,其中也包括《左传》。 ↩︎

EP12 战斗前夜 The Eve of Battle》有2个想法

  1. 蘑菇爵士话挺多的啊,这种性格该怎么说呢要么活到最后要么早日炮灰……目前看来我觉得他可以多活两天……顺带公主感觉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直面这种大规模且来势汹汹的战争爆发吧,但实话说感觉她整体还是carry住了。伊奈帆的性格是那种性格所以稳定,但目前这群高中生年纪的小朋友里,也就伊奈帆和艾赛依勒姆精神最稳定。
    伊奈帆讲话的那种语气和公主口气对比倒是挺鲜明的,而且他那个【“不需要。我一个人做更不容易出错。”】这不是直接把聊天的话堵死了吗,俗话说得好要结束一个话题的最好方法就是直接推进到结局??不过这个怕死的话题,其实如果考虑到睡眠是短暂的死亡体验,那可能对于部分人来说痛苦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前受苦吧。
    不过这倒是没想到蘑菇爵士会是那个日本妖怪【?】的本体,公主不一定认识他但他应该认识公主就是了,而且旁边还就跟着尼弥西斯那个妹子,呃,希望他的脑子能够快速运转,不要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艾赛依勒姆就是公主……

    1. 感慨一下动画媒介和文字媒介确实存在一些差异……你这个回复让我意识到需要在EP09再补充一点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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